
我本是惡鬼轉世,九世慘死便可成厲鬼,再不入輪回。
為走捷徑,我挑中一個女嬰命格,盼著出生就被溺死。
可我沒死成。
爹是樓家庶子,卻為了能讓我讀書,自請去守邊關三年。
娘性子溫婉,卻敢與主母頂撞,為我爭來一方小院。
兄長更是護我如命,從不讓我受半分委屈。
十八年來,我渾身的戾氣消了大半。
直到大房伯父犯事,推我爹出去頂罪,判了明日午時問斬。
我娘和兄長去找大房理論,一個被打斷了雙手,此生再也無法科舉,一個被當眾潑了糞水,顏麵盡失。
我靜靜站在他們麵前,臉上無悲無喜。
可體內積攢了九世的戾氣,卻再也壓製不住。
本來答應爹要做個好人,
可今日,怕是要食言了。
......
兄長見我愣在原地,甩了甩軟趴趴的雙手,努力扯出個笑。
“阿沅,別怕......看著嚇人而已,其實一點也不疼。”
“不能科舉也沒關係,我算術好,可以跟著外祖父行商,將來定能給我們阿沅掙一份頂體麵的嫁妝。”
話雖如此,可他的唇卻咬得發白。
為了今年秋闈,他寒窗苦讀多年,怎麼可能說放就放。
身後傳來輕淺的腳步聲。
娘沐浴後換了身素衣,眼眶紅得發腫,顯然剛背著我們哭過。
她走到我麵前,遞給我一張紙。
是一張過繼文書。
“你爹被帶走前跟大房做了交易,就是將你記在大房名下,做嫡女。”
“你爹說,你不比你哥是個男子,怎麼都能活。若沒個好出身,尋不到好親事,一輩子就完了。”
我捏著那薄薄的紙,指尖發涼。
這個傻老頭,自己都要死了,還在操心我嫁的好不好。
我生來就是求死的惡鬼,巴不得早早魂歸地府,誰稀罕什麼嫡女身份。
娘深吸一口氣,強顏歡笑。
“事已至此,哭也沒用。我去做他最愛吃的醬肘子,待會去獄中看他最後一眼。”
“我去做吧。”
我平靜地開口。
娘看著我,眼淚又差點滾下來,連忙點頭:
“好…好,閨女做的,他一定更愛吃。”
我轉身踏出房門的那一刻,手中的文書立刻化為灰燼。
都說好人不長命,可我偏不信邪。
我沒有去廚房,而是徑直去了大房的青鬆院。
守門小廝橫臂一攔,橫眉豎眼:“放肆!二房的人也敢不通報就闖青鬆院?”
我步履未停,連眼神都沒給他,隻輕輕一揮手。
一團黑氣驟然炸開,小廝慘叫著飛出去,撞在廊柱上當場昏死過去。
其餘仆役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再無人敢攔。
院中酒香混雜著脂粉氣。
長房嫡子樓明軒正斜倚在軟榻上,左擁右抱,笑得浪蕩。
“難怪你考了五次都中不了舉,自己沒本事,就要斷了家裏其他人的路是嗎?”
樓明軒手一頓,抬眼看見是我,臉色立刻陰沉。
“文書不是都給你們了麼?白撿個嫡女身份,還不知足?二房的人就是貪得無厭,上不得台麵。”
他搖搖晃晃起身,滿身酒氣地逼近,伸出手指狠狠戳著我的額頭。
“我告訴你,見好就收!別跟你那殘廢哥哥一樣不識抬舉!信不信我把你賣到窯子裏——”
話音未落。
那根手指,突然向後彎折,發出清晰的“哢嚓”聲。
“啊——!”
緊接著骨裂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他像一灘爛泥倒在地上,四肢的骨頭莫名折斷,詭異地扭曲著。
大伯母聞聲從內院衝出來,一見這景象,當場尖叫。
“明軒!”
“小賤人你做了什麼!”
她揚手就朝我臉上扇來。
我輕輕一揮手指。
她的手腕猛地一扭,那一巴掌結結實實拍在她自己臉上,清脆響亮,半邊臉頰瞬間紅腫。
她捂著臉,驚恐地瞪著我。
“妖女!來人!把她拿下!”
數十名護衛持刀,從四麵八方朝我圍攏過來。
我眼底紅芒漸起,戾氣翻湧。
扭了扭脖頸,真是好久沒大開殺戒了。
正要抬手時。
“阿沅!”
我渾身一滯,緩緩回頭。
娘不知所措地站在青鬆院門口。
四目相對。
我眼裏的赤紅,毫無遮掩地撞進她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