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個手印,五分鐘的事。”
老周把印泥盒打開。
“按完了我讓外麵的人散,保證沒人再找你麻煩。”
門外砸門聲更大了,木屑從門框縫隙裏往下掉。
我搖頭。
“不簽。”
老周的眼神變了。
他蹲下來,兩隻手捏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地上按。
我的膝蓋撞在碎玻璃上,一陣尖銳的痛從膝蓋骨竄到後腦勺。
“你以為你還有資格說不?”
他把我的腦袋往下摁,聲音壓得很低。
“這輩子沒給老子生過一個孩子,我忍你十五年,容易嗎?”
“這五百萬你一分也別想帶走。”
不能生育。
醫生說這是結婚第三年查出來的輸卵管堵塞引發的問題,很難自然受孕。
老周當時拍著我的背說沒事,有閨女就夠了。
他口裏的那個閨女,就是周雪。
十五年了。
他用我的不孕不育忍了十五年。
原來他每一天的隱忍,都是在等一個可以清算的機會。
他把我的右手扯過來,手指被碎玻璃劃破了。
血混著汗,滑膩膩的。
“你不按是吧?”
他把我的手往印泥盒上摁,指頭抵在紅色油墨上。
血和印泥攪在一起。
我拚了命攥拳頭,不讓手指頭伸開。
老周急了。
他站起來,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
指關節哢哢響。
痛到我眼前發白。
“你他媽給我把手伸開!”
他彎下腰,拽著我的頭發把我臉扯起來,另一隻手去掰我的手指。
中指被掰開的瞬間,我聽到了一聲脆響。
痛感從手指竄到肩膀。
視線開始發花。
我整個人往旁邊翻滾了一下。
疼得受不了了。
但我翻滾的方向是有意為之的。
茶幾底下,有一個煙盒大小的白色塑料殼。
一鍵報警器。
三年前我在網上花三十八塊錢買的。
原本是怕夜裏收攤碰上搶劫。
裝好以後從來沒按過。
我砸了上去。
一鍵報警器是靜默觸發的。
不響鈴和不閃燈,信號直接發到最近的派出所。
老周沒有注意。
他正彎腰撿地上被我甩掉的印泥盒。
周雪也沒注意。
她舉著手機,鏡頭對準我流血的手,彈幕在我的慘狀上麵飄過。
【按啊!你欠人家的!】
【大快人心!人販子就該這個下場!】
老周把印泥盒撿起來,重新掰開我的食指。
紅色的指印歪歪斜斜。
他把那張紙抽走,舉到鏡頭前麵。
“簽好了!簽好了!”
他聲音透露著興奮。
周雪眼睛一亮,轉身撲向保險櫃。
她抓起被老周弄斷的手指按在指紋鎖上。
指紋鎖嘀的一聲,綠燈亮了。
保險櫃門彈開。
周雪伸手進去,摸出了一個透明文件袋。
文件袋裏是一張彩票。
她盯著那張彩票,嘴唇哆嗦了兩下,猛地轉向老周,兩個人臉上同時炸開了一模一樣的笑。
那種笑顯得極為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