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斷糧第十天。
西北出事了。
守將周成彈壓不住軍中嘩變,差點被亂兵砍了腦袋。
急報傳到朝堂,皇帝龍顏大怒。
顧鈺被連夜召進宮。
第二天出來的時候,據說臉色鐵青。
皇帝的原話傳出來了。
"朕這才知道,西北十萬大軍是靠一個婦人養活的。顧鈺,你對得起人家嗎?"
朝堂上有人落井下石,參了顧鈺一本。
說他喜新厭舊,休棄發妻,導致軍糧斷供,動搖國本。
兵部急得跳腳,戶部擠不出銀子,滿朝文武吵了三天,拿不出一個辦法。
有人提議讓朝廷出麵去找衛記東家談。
做生意嘛,給夠銀子,誰還跟錢過不去?
戶部侍郎親自來了。
我在衛記總號的賬房裏見的他。
賬房不大,堆滿了賬冊。
戶部侍郎進來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
他大概沒想到,養活十萬大軍的商號東家,是個二十六歲的年輕婦人。
"衛……衛姑娘。"
他拿出公文,措辭懇切。
大意是,朝廷感念衛記多年功勞,願以市價購糧,請衛記恢複供應。
我接過公文看了看。
"市價?"
"是。"
"結往年的欠賬嗎?"
戶部侍郎的臉一僵。
我從抽屜裏抽出一遝單子放到他麵前。
"這是十年的賬。"
"軍糧四十七萬石,冬衣八萬件,藥材、馬料、兵械零零總總不算了。"
"光已經交付的貨物,折銀六十二萬兩。"
"一文沒收過。"
戶部侍郎的手在抖。
"這……這筆賬……"
"我沒說要朝廷還。"
"但朝廷得知道,這筆賬存在。"
我把公文推回去。
"還有一件事。"
"你們查一下柳州柳家,查查他們跟西北軍的來往。"
"再查查侯府那位新進門的雲娘,本姓什麼,來路怎樣。"
戶部侍郎被我說懵了。
我沒有多解釋。
劉叔送他出門。
回來後劉叔問我:"東家,你真打算把柳家的事捅出去?"
"不是我捅。"
"朝廷自己會查。"
"我隻是給了個方向。"
"東家如果不說,侯爺那邊遲早也會知道。"
"他知不知道跟我沒關係。"
劉叔欲言又止看了我好幾回,到底還是忍住了。
他跟了我十五年,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晚上我收了賬,回老宅。
翠屏端來一碗紅棗粥。
我喝了半碗,擱下勺子。
"翠屏,去把庫裏那隻箱子取出來。"
翠屏翻了半天,搬出一口黑漆木箱。
箱子不大,積了薄灰。
打開來,裏頭是我這些年攢的東西。
顧鈺的三封信。
我繡的錦帶,我自己留的那條。
成親時的喜帕。
還有一支金簪。
那支金簪是他出征前給我的。
他說,阿瑤,等我凱旋,給你簪花。
十年了。
他凱旋倒是凱旋了。
花簪給了別人。
我把箱子合上。
"翠屏,把這箱子燒了。"
"啊?"
"燒了。"
翠屏抱著箱子出了屋,在院子裏點了火。
火光把桂花樹的影子晃得亂七八糟。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
信紙最先燒起來,卷曲、發黑、化成灰。
喜帕燒得慢些,紅色的錦緞在火裏變成焦黑的碎片。
金簪燒不掉。
翠屏蹲在火邊,抬頭問我:"金簪怎麼辦?"
"明天拿去銀樓,熔了鑄金錠,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