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執被送去了醫院。
據說傷得不重,稀釋過的硫酸濃度不算高,最多留疤。
當然,留疤的位置比較尷尬。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陸家炸了。
第二天一早,陸執的母親孫蕙蘭就坐著加長林肯堵在盛家門口。
她四十八歲保養得像三十,說話也是細聲細氣的,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刀子。
“鴻遠啊,咱們兩家是世交,聽雪這孩子我也是看著長大的。”她坐在我家客廳的沙發上,端著我媽泡的茶沒喝一口,“可我兒子現在躺在醫院裏,那個位置傷了,陸家往後三代人的香火怎麼辦?”
我坐在對麵。
我爸我媽坐我兩邊。
律師坐在最旁邊,錄音筆擱在茶幾上,紅燈閃爍。
“孫阿姨,您兒子把硫酸裝進香水瓶潑了人,這件事您打算怎麼辦?”我問。
孫蕙蘭的笑容裂了一條縫。
她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直接。
上輩子的盛聽雪不敢跟她說一個不字。
上輩子的盛聽雪在她麵前連頭都抬不起來,因為陸執從小就教我“我媽脾氣不好,你別惹她,忍一忍就過去了。”
忍了七年。
忍到進了墳裏。
“聽雪,”孫蕙蘭放下茶杯,不笑了,“那個服務員的事,自有法律處理。但你對小執做的事,你潑的可是你他的命根子。”
“他不是我男朋友。”
孫蕙蘭抬了一下眉毛。
“從今天起不是了。”我補充。
“盛聽雪,你知不知道跟陸家翻臉是什麼後果?”她聲音沉下來,沒有了客套的偽裝,“你爸的地產公司有三成貸款走的是陸氏銀行的渠道,盛鴻遠,你不會不知道這件事吧?”
我爸臉色變了一下。
孫蕙蘭拈起一塊糕點,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小口:“而且聽雪畢竟潑傷了人,性質很惡劣。我已經讓人把現場視頻做了一版剪輯,隻保留了聽雪動手的部分。”
她說這話的時候笑得溫婉,像在討論天氣。
“盛家還要不要在A市待下去,你們自己掂量。”
我媽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緊了我的膝蓋,指尖冰涼。
我爸沒說話,但我認識他太久了,他在算賬。
三成貸款,數額不小。如果陸家要卡,盛氏的資金鏈撐不過兩個季度。
上輩子,他就是算完了這筆賬之後,默許了我替陸執頂罪。
不是他不疼我。
是他覺得“盛家千金”這個身份足夠保我不受太大的傷。
他沒想過網暴能殺死人。
“孫阿姨,”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您說的剪輯版視頻,是不是這個?”
我點開一個鏈接。
畫麵裏,陸執潑酸的完整過程被截成了三個角度:他親手擰開瓶蓋,他靠近服務員,液體飛濺後他回頭確認有沒有人看到。
最後一個畫麵是他蹲在地上,把瓶子往我包裏塞。
“這是完整版。”我把手機遞到她麵前,“我發給了我爸的律師,也發給了三家媒體的記者。”
孫蕙蘭臉上的血色在退。
“如果您那版剪輯出現在互聯網上,我的完整版五分鐘內跟上。到時候陸氏集團明年的上市,恐怕不是三成貸款能解決的問題了。”
客廳安靜了十秒。
孫蕙蘭站起來,攥著包帶的手指發白。
她沒再說話,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看一個突然長出獠牙的小白兔。
“盛聽雪,好樣的。”
門在她身後闔上。
我媽鬆開了攥著我膝蓋的手,掌心全是汗:“閨女,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
她形容不出來。
“媽,我就是忽然想明白了。”
想了一輩子才明白的事,重來一次總該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