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許老頭的鋪子裏住了一個月,我的身體漸漸好轉。
胸口的舊傷結了厚痂,不再滲血。
我瞎了三年,已經習慣用聽覺和觸覺替代視覺。
甚至比從前更敏銳。
鋪子外麵誰走過來,是男是女,走路急不急,我光聽腳步就能分辨。
那天許老頭從城裏回來,腳步比平常快。
"出大事了。"
他把門關上,插了門閂。
"攝政王府在全城抓人,畫像貼得到處都是,說是要抓一個'偷了王府貴重藥材的女賊'。"
他把那張畫像描述給我聽。
臉上有疤,瞎了雙目,身形瘦小。
"是你吧?"
我沒有否認。
"你到底得罪了什麼人?攝政王府啊,整個京城誰敢惹?"
我攥緊了手裏正在劈的柴。
"他不是在抓人。他是在找藥。"
"什麼藥?"
"我就是那味藥。"
許老頭沉默了很久。
那天夜裏,他喝了半壇子黃酒,醉得一塌糊塗。
我扶他去睡覺的時候,他拽著我的胳膊,含含糊糊地說:
"我老婆病重那年,也有個大夫說需要活人的血做藥引子。我沒答應。"
"後來她死了,大夫說如果當時答應了興許能多活兩年。"
"可是用了別人的命去續自己的命,那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兩樣?"
他翻了個身,不再說話了。
第二天他清醒以後,搖搖晃晃走到院子裏。
"姑娘,城裏不能待了。我有個遠房表弟在南邊開醫館,你去投奔他。"
"你的眼睛,興許有法子治。他早年學過一路偏門的醫術,專治別人治不了的。"
他塞給我一封信,還有一個包裹。
包裹裏是路上的幹糧、一把舊匕首、和他攢了大半輩子的二十兩銀子。
"你......"
"別婆婆媽媽的。我一個賣棺材的老頭子留著錢做什麼?給自己打一口棺材還用不了五兩。"
他把我送上了一輛南下的牛車。
趕車的是個跑慣了商路的貨郎,許老頭跟他交代了幾句,塞了一點碎銀。
牛車晃晃悠悠往城外走的時候,許老頭在後麵喊了一嗓子:
"回頭要是發達了,記得回來給我老婆的墳頭添把新土。"
我點了點頭,沒敢出聲。
我怕一開口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