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天,蕭承帶著張太醫來東宮"問診"。
張太醫是蕭承的人。
前世他替蕭承配了七年的毒藥,每一碗都是他的手筆。
"太子妃脈象混沌,毒入臟腑,恐是傷了腦子。"
張太醫捏著須搖頭。
"下官鬥膽開一副猛藥,三日內或有起色,隻是——"
"隻是什麼?"蕭承在上首端著茶盞。
"藥性峻烈,太子妃體弱,恐有性命之憂。"
"死馬當活馬醫。"
蕭承放下茶盞。
"總不能讓太子妃傻一輩子。"
我坐在床上用被角疊花,一下一下,不抬頭。
前世張太醫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那副"猛藥"我喝了,昏迷五天。
醒來後連蕭承的臉都認不出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一個徹底的廢人。
張太醫鋪紙提筆。
"且慢。"
蕭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換了一身幹淨的墨青長衫,昨夜我替他縫的,把他帶刀口的外袍補了整整一夜。
他走到桌前拿起藥方掃了一眼。
"川烏、半夏、馬錢子。三味大毒之物並用,張太醫是在治病還是催命?"
張太醫臉白了。
"攝政王明鑒,太子妃中的毒非同尋常,須以毒攻毒——"
"本王不懂醫。"
蕭衍把藥方拍回桌上。
"但本王知道以毒攻毒用的是砒霜配黃連,不是三味猛毒一起灌。"
他轉頭看蕭承。
"殿下覺得呢?"
蕭承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幾下。
嗒、嗒、嗒。
"皇叔懂得倒多。那依皇叔的意思呢?"
"太子妃的毒,由本王請軍中醫官來治。"
"東宮的事,用不著軍醫插手。"
"那就讓張太醫和軍醫會診。"
蕭衍的語氣平得聽不出情緒。
"殿下沒有意見吧。"
蕭承的敲擊聲停了。
他盯了蕭衍半晌。
"好,就依皇叔。"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我一眼。
那種目光我太熟悉了。
打量一件物品,估算它還剩幾分價值。
"阿阮,好好養病。"
我衝他傻笑著招手。
"殿下再見——"
等他走遠,我收了笑。
蕭衍站在窗邊,背對著我。
"他害你。"
不是疑問,是陳述。
我不答。
趴在枕頭上繼續疊花。
他沒追問。
推門出去時,對廊下的侍衛吩咐了一句。
"東宮的湯藥膳食,一律先經我過目。"
門合上了。
我把疊好的花拆了又疊,疊了又拆。
他在查了。
前世沒來得及查的事,這一世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