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雨停了,滿天星鬥。
他坐在門檻上,我靠在門框邊。
誰也沒說話,安安靜靜待著。
過了很久他開口。
“阿寧,在天璿宗的時候,你覺得我對你怎麼樣?”
“很好。”
“你入門那年才七歲,還記不記得我帶你去後山看螢火蟲?”
我當然記得。
入門的第一個夏天,別的弟子嫌我笨不跟我玩。
他牽著我的手去後山小湖邊,滿山遍野的螢火蟲飛起來。
我高興得蹦了起來,他站在旁邊,嘴角有很淺的笑。
“從那時候起,我就決定要護著你了。”
聲音很低,低到被蟲鳴蓋住了大半。
“這輩子,隻守著你一個人。”
說完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進屋了。
留我一個人坐在門檻上,被夜風吹得又哭又笑。
第四個月,修為突破了築基第三層。
這個速度放在天璿宗,夠所有嘲笑過我的人閉嘴了。
他說等我修到第五層就可以試著解開封印。
我拚命修煉,他每天替我疏通經脈。
日子平淡又安穩。
太安穩了,安穩到我開始注意一些奇怪的細節。
他每隔七天獨自離開半天,說去遠處集市買東西。
回來的時候從不帶任何東西。
他給我的丹藥成色極好,不是尋常草藥能煉出的。
我問從哪弄來的,他說是以前的存貨。
每次替我疏通經脈時,指尖靈力碰到那道封印就會停下,停的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擔憂。
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把疑慮壓下去了。
因為我信他。
他把半條命給了我,沒有理由不信他。
那天我修煉完,他去溪邊洗衣服。
我閑來無事收拾屋子,翻到他放在櫃子最底層的一個匣子。
匣子上了鎖,鎖舊了,一掰就開。
裏麵是一柄小巧的短刃,通體漆黑,刃身刻著密密麻麻的銘文。
他的本命法器。
我伸手碰到刃身,一股力量猛地炸開。
腦海中湧入一段陌生的畫麵。
暗紅色的大殿,殿中央懸著一枚令牌。
令牌上刻著“魔教聖令”四個字,下方一行小字——我的名字。
蘇寧。
畫麵消散後又湧入第二段記憶。
顧清風跪在一個白發老者麵前,老者將短刃交到他手中。
“魔教聖女幼時走失,輾轉被送入天璿宗。她體內的魔教靈脈是萬年難遇的血祭之基。”
“你去天璿宗做掌門,找到她,養她,讓她信你、愛上你。”
待她情根深種,靈脈與情絲交纏不可分割,便可血祭靈脈,助你飛升。
聲音蒼老平靜,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顧清風接過短刃,低頭行禮。
“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