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坐在房間門口,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她房間裏,小書架倒了,繪本散了一地。
她最喜歡的存錢罐碎在地上,硬幣滾了一地。
左腿包紮著的顧棠正大刺刺地坐在床邊,將朵朵的小枕頭狠狠扔出去。
“朵朵對不起哦。”
語氣愧疚,扔東西的動作卻狠戾。
“是叔叔說讓你把房間讓給我,你還小,睡沙發也很舒服的。”
朵朵衝上去想護住枕頭,卻被顧棠順手一推,小小的身體狠狠撞在牆上。
一股血氣直衝我腦門。
我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一把將女兒護在身後。
看見我,女兒眼淚唰地湧出來。
埋進我脖頸,哭得渾身抽搐。
“媽媽......她把小罐罐摔壞了......”
眼淚洇進我領口,燙得我心口發疼。
朵朵隨我,內向靦腆。
上輩子我到死才知道,顧棠在背地裏是怎樣霸淩她的:
撕碎她的畫、踩爛她的作業、寒冬臘月把她鎖在陽台。
而趙明遠為了他那點虛偽的麵子,隻會逼朵朵謙讓。
久而久之,朵朵再也不說話了。
直到她被打斷腿扔進乞丐窩,都沒能再喊出一聲疼。
想到這,我目眥欲裂地看向顧棠。
“滾出去,這是朵朵的房間。”
顧棠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惶恐,抱著斷腿滑坐在地。
“阿姨......對不起,是叔叔讓我......求你別趕我走......”
一副被欺負慘模樣。
“又怎麼了?”
趙明遠從主臥衝出來,見顧棠在哭,臉色瞬間黑了。
“林舒,你又鬧什麼?”
他瞥了一眼滿地狼藉,看著女兒眉頭擰成了死結:
“朵朵,你又在仗勢欺人?”
感受到懷裏的女兒一僵,我怒瞪著趙明遠。
“你是聾了還是瞎了?”
“你帶回來的人把朵朵的東西全扔了,還動手打人,你在隔壁聽不見?”
“什麼叫扔?那叫騰地方!”趙明遠不耐煩地吼道。
“棠棠腿斷了,住這屋方便養傷。朵朵還小,睡幾天沙發怎麼了?小小年紀就沒一點同情心。”
他心疼地揉了揉顧棠的頭,轉頭理所當然地訓斥女兒:
“朵朵,姐姐很可憐,你要學會謙讓!”
“我不要謙讓!”
一直沉默的朵朵突然抬起頭,眼神從委屈變成了決絕的憤怒:
“憑什麼每次都讓我讓?”
趙明遠愣住了。
“王叔叔家的哥哥搶我彩筆,你讓我讓。”
“劉阿姨家的妹妹吃我蛋糕,你讓我讓。”
“連我辛苦排練的領舞位置,你也要我讓給家裏窮的孩子!”
朵朵的聲音在發抖,卻字字泣血:
“別人的爸爸帶好吃的回家是給孩子吃,你卻隻關心別人,隻會罵我不懂事!”
“趙朵朵!你給我閉嘴!”
趙明遠惱羞成怒地低吼。
朵朵打了個哆嗦,卻倔強地喊出了最後一句:
“我最討厭爸爸!”
空氣死一般寂靜。
趙明遠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死死戳向我:
“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你一個老師,竟然教出這種沒教養的東西......”
啪!
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甩了他一個耳光。
趙明遠的臉被打得歪向一邊,半天沒回過神。
顧棠也僵住了。
大概誰也沒想到,受了一輩子窩囊氣的我,竟然敢動手。
我摟著懷裏不停顫抖的女兒,心如刀割。
我錯了,以為不離婚是給女兒一個完整的家。
可有這樣一個虛偽自私的爸爸,才是她人生最大的災難。
“林舒!你瘋了!”趙明遠反應過來,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敢打我......”
我沒等他撒完野,單手抱著朵朵,另一隻手從包裏抽出一遝紙,
狠狠砸在他臉上。
“簽字。”
我看著他,眼神從未有過地清明。
“趙明遠,帶著你的麵子和你的養女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