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身體僵住了。
袖口上的字,是我花了一整個晚上,一個字一個字寫上去的。
【第一步:問先生加幾號油。】
【第二步:選擇對應的油槍。】
【第三步:輸入金額或升數。】
......
一共二十七個步驟。
沒有了它們,我明天就不知道該怎麼工作。
“怎麼,不願意?”
顧臨淵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危險的笑意。
“還是說,你這袖子上的字,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情話?”
他伸手就要來抓我的胳膊。
安知巷再次衝了上來,擋在我麵前。
“夠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
顧臨淵瞥了他一眼,眼神輕蔑。
“我跟我前女友敘舊,有你說話的份嗎?”
“前女友?”
安知巷氣笑了。
“有你這麼敘舊的嗎?你這不叫敘舊,叫欺負人!”
蘇挽在一旁涼涼地開口。
“這位先生,臨淵隻是想讓安小姐回憶一下過去而已。”
“畢竟,五年前她為了錢做過什麼,她自己心裏最清楚。”
“現在臨淵不計前嫌,給她一個彌補的機會,她應該感恩戴德才對。”
“彌補?”
安知巷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們。
“你們對她做的這些,叫彌補?”
顧臨淵不想再廢話。
他直接對不遠處聞聲趕來的加油站站長說。
“你們這裏,還想不想要中石油的供油渠道了?”
站長一聽,腿都軟了。
“顧總,顧總您別生氣。”
他點頭哈腰地跑過來,狠狠瞪了安知巷一眼。
“你!還不快給顧總道歉!”
安知巷的拳頭握得死死的。
站長又轉向我,語氣變得不耐煩。
“還有你,安予笙!讓你擦個車輪怎麼了?”
“多大點事,磨磨蹭蹭的!”
“趕緊的,別耽誤顧總的時間!”
我看著站長諂媚的臉,又看了看哥哥不甘的眼神。
我低下頭,慢慢地卷起我的袖子。
然後,我跪了下去。
用那片寫滿了我生存指南的布料,覆上了冰冷的金屬輪轂。
一下。
兩下。
黑色的油汙瞬間浸透了布料,模糊了上麵的字跡。
我的記憶,也跟著一點點被擦除。
我忘記了第三步是什麼。
也忘記了第四步。
顧臨淵就站在那裏,冷漠地看著。
像是在欣賞一出精心編排的戲劇。
直到我的袖口被磨得破爛不堪,上麵的字跡徹底消失。
他才終於滿意地開口。
“好了。”
我停下動作,抬頭看他。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安予笙,你記不記得,五年前的今天,是什麼日子?”
我茫然地搖頭。
他不意外,反而笑了。
“是你答應我求婚的日子。”
“你當時哭著對我說,顧臨淵,我這輩子非你不嫁。”
“你還說,要給我一個幸福的家。”
他每說一句,我的頭就疼一分。
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畫麵在腦海裏閃過。
教堂,白紗,還有一枚閃著光的戒指。
“想不起來了?”
顧臨淵俯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看著他。
“沒關係,我幫你記著。”
“你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慢慢地討回來。”
他鬆開我,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
“挽挽,我們走。”
蘇挽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挽著他上了車。
黑色的“天穹”發出一聲轟鳴,絕塵而去。
安知巷衝過來扶起我。
“笙笙,你怎麼樣?有沒有事?”
我看著他,眼神空洞。
“哥,我是誰?”
安知巷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他緊緊地抱住我,聲音哽咽。
“你是安予笙,是哥哥最寶貝的妹妹。”
我從口袋裏拿出那張剛拍的,還沒來得及收好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我不認識了。
背麵的字跡,也被剛才的油汙弄得模糊不清。
我指著照片,輕聲問。
“那他是誰?”
安知巷看著照片,又看著我,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也是你哥哥。”
“我們是親人。”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這時,站長走了過來,把兩份辭退信甩在我們臉上。
“你們兩個,被解雇了。”
“趕緊收拾東西滾蛋!”
安知巷還想理論。
“憑什麼!”
“就憑你們得罪了顧總!”
站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江城所有加油站,都不會再錄用你們。”
“你們就等著餓死吧。”
安知巷的身體晃了晃。
我扶住他,從地上撿起那兩張紙。
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我隻知道,我們沒有工作了。
我拿出我的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用隨身帶的筆,一筆一畫地寫下。
【今天,一個叫顧臨淵的男人,讓我失業了。】
寫完,我又抬頭問哥哥。
“哥,餓死,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