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後天？清瑤，你確定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方正和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少有的帶著一絲猶疑。

"方叔，盛恒資本已經直接給我打電話了，給了我一個小時做選擇。"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麼選擇？"

"退出換錢，不退就封殺。"

方正和沒再問細節，短暫的沉默之後，語氣變了。

"後天上午十點，酒店宴會廳，我來安排。"

掛了電話，我把楚熠發來的那張截圖、趙啟明打電話的通話記錄、蘇黎今天發的那條微博一並轉發給了方正和的助理。

證據要留，但不急著用。

唐曉琪開車送我回酒店的路上一直在念叨。

"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方總雖然答應了，但如果盛恒資本在這兩天之內提前動手呢？他們的速度不比你慢。"

"所以要快。"

"可林深那邊準備得過來嗎？後天就上發布會，他連造型都還沒定。"

"造型不重要，人到就行。"

當晚我打了四個電話。

第一個給林深，告訴他發布會提前到後天。他沉默了三秒，說好。

第二個給我的經紀人老趙，讓她壓住一切對外口徑，這兩天不接任何采訪。

第三個給合作過的造型師阿Rae，讓她後天一早帶全套設備到現場。

第四個給方正和的助理，確認場地和媒體邀請函。

掛掉最後一個電話，已經淩晨一點了。

唐曉琪給我發來消息：蘇黎在楚熠的粉絲群裏放了一張照片，她坐在導演椅上，椅背上寫著角色名。

配文是：好期待後天的發布會呀。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鐘。

導演椅椅背上印的名字，是女二的角色名。但她坐的那個位置，是片場女主的專座。

細節做得很到位，模糊處理，讓人覺得她已經是女主了，但又留了退路——萬一被追問，可以說"我隻是坐錯位置了嘛"。

我關掉手機，閉眼。

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的事，後天見分曉。

發布會當天，我到得比所有人都早。

八點半，宴會廳還在布置，工作人員搬著背景板來回跑。

阿Rae拎著三個大箱子出現在化妝間門口，看見我，二話沒說開始幹活。

四十分鐘後，唐曉琪推門進來，看見鏡子前的我，愣住了。

"你這是......"

一身黑色西裝裙，頭發盤起來，耳環隻戴了一隻，妝容幹淨利落。

不像來開發布會的，像來打仗的。

"怎麼樣？"

"好看是好看。"她走過來壓低聲音，"林深到了，在隔壁休息室等著。"

"楚熠呢？"

"九點多才來，帶著蘇黎，兩個人坐一輛車。他經紀人剛發了朋友圈，說今天是'新征程的起點'。"

我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口。

九點四十五分，我走出化妝間，在走廊裏遇到了楚熠。

他穿了身深藍色的定製西裝，頭發做了造型，整個人精神得像是來領獎的。

蘇黎跟在他身後半步，穿白色蕾絲長裙，精致得像個瓷娃娃。

看見我，楚熠腳步頓了一下，打量了我兩秒。

"清瑤，你今天穿得挺正式。"

"發布會嘛。"

蘇黎走上前，又是那個笑。

"清瑤姐姐今天好美，我都自愧不如了。"

唐曉琪在我身後翻了個白眼。

楚熠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趙總的電話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

"考慮得怎麼樣？"

"趙總給了我一個小時。"我看著他，"那個一個小時早就過了。"

楚熠的表情變了一瞬，隨即又恢複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清瑤，我最後再勸你一次。今天發布會上別鬧，對你沒好處。"

"楚老師。"我微微一笑，"發布會上誰鬧，等一下就知道了。"

他的眼神終於沉了下來。

十點整，宴會廳坐滿了記者。

台上擺著一排座位，最中間兩個位置貼著名牌——男一號和女一號。

楚熠理所當然地走向男一號的位置，坐下。

蘇黎坐在他旁邊，雖然名牌上寫的不是她的名字，但她坐得很自然，像是已經預演過無數遍。

我坐在女一號的位置上，沒看他們。

記者們的鏡頭全對著楚熠和蘇黎，快門聲響成一片。

主持人上台做了開場白，先介紹了導演，再介紹了編劇。

一切按部就班。

然後主持人說："下麵有請本劇的出品方代表，鼎新影視平台創始人方正和先生上台。"

方正和從側門走出來。

他換了身正裝，手裏拿著話筒。

全場安靜了。

楚熠坐在位置上，身體微微前傾。蘇黎的笑還掛在臉上，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攥緊了裙角。

方正和走到台中央，掃了一圈全場，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

我衝他微微點了下頭。

他開口了。

"各位，《長安舊事》這個項目的立項過程，在座的很多人可能不太清楚。今天我想先講個小故事。"

記者們紛紛舉起錄音筆。

"三年前，這個IP還躺在版權庫裏無人問津的時候，是一位演員主動找到我，花了兩個小時跟我分析這部作品的價值。她說，這個故事值得拍，而且她知道誰最適合演男一號。"

楚熠的臉色開始變了。

"當時我答應了她一件事——這部S級大男主的女主有指定男主的權力，寫進了合同。"

全場嘩然。

蘇黎猛地轉頭看向楚熠，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方正和看向我。

"清瑤，你有話要說嗎？"

我站起來，接過方正和遞來的話筒。

台下快門聲密集到像下雨。

楚熠坐在旁邊，臉上的表情一瞬間經曆了三個階段。

困惑、震驚、然後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慌。

我沒有看他。

"方叔剛才說的那位演員，是我。"

我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宴會廳。

"三年前，楚熠還是選秀節目裏一個排名第十五的新人。沒有經紀公司願意給他投資源，沒有導演願意用他。是我看了他的表演片段，找到方叔，說這個人能扛得起男一號。"

台下有記者開始竊竊私語。

"方叔把指定權寫進了合同，白紙黑字。三年前我選了楚熠，他演了這部戲，紅了。"

我停頓了一下。

楚熠的手放在桌麵上，指關節發白。

"今天，我用同樣的權力——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