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方總說三點到，我們是不是早了？"

唐曉琪坐在茶室外麵的長椅上，腿抖個不停。

我看了眼手機，兩點四十。

"早點到，禮數。"

她壓低聲音："你昨晚到底想了一晚上什麼？給我透個底唄。"

還沒等我開口，手機彈出一條微博推送。

蘇黎十分鐘前發了一條動態，配了張片場的九宮格自拍，每張都有楚熠的半邊身影。

文案寫著：努力拍戲中，希望大家喜歡我們的作品。

"我們"。

這兩個字用得很講究。

評論區又是一水的控評："蘇黎姐姐好敬業"、"和楚熠好搭"、"這才是真正的女主吧"。

唐曉琪湊過來看了一眼，差點把手機摔了："她這是逼宮啊，在輿論上先把你踢了，逼劇組承認既定事實。"

我關掉微博，沒接話。

三點整，方正和推門進來。

六十出頭，頭發花白，穿一件灰色亞麻襯衫，看著像個退休教授，手裏提著一把紫砂壺。

"清瑤來了，坐。"

他把壺放在桌上，自己動手燒水，動作慢悠悠的，像是約了老朋友閑聊。

唐曉琪規規矩矩坐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方正和給我倒了杯茶，推過來。

"我聽說了，楚熠那邊鬧得挺厲害。"

"方叔消息真快。"

"不快不行。"他端起杯子吹了吹，"三千萬粉絲的網紅帶著資金進組，背後還有盛恒資本撐腰，這個局做得不小。"

我沒急著說正事，先喝了口茶。

方正和是個老派的生意人，不喜歡別人開門見山，他覺得那樣沒有誠意。

"方叔，我想問您一句話。"

"你問。"

"三年前您把《長安舊事》這個IP交給我的時候，說過一句話，還記得嗎？"

方正和放下茶杯，笑了。

"記得。我說，清瑤，這個IP是你的眼光。你指定誰演男一，我簽誰。"

"這話，現在還算數嗎？"

茶室安靜了幾秒。

唐曉琪連呼吸都屏住了。

方正和看著我，目光裏沒有意外，像是早就料到我會問這句話。

"當然算。白紙黑字寫在合同補充條款裏的東西，誰也改不了。"

我點了下頭："那我想換人。"

方正和慢慢地把茶杯轉了一圈："你想換誰？"

"您還記得林深嗎？"

"林深？"方正和皺了皺眉，想了想，"拿過金雞最佳男配的那個？前幾年好像......"

"沉寂了。"我替他把話說完，"但他的戲好，比楚熠好。"

方正和沒立刻表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清瑤，我不是不信你的眼光，上一次你選楚熠，確實選對了。但林深已經快三年沒接過A級以上的戲了，觀眾記不記得他都是問題。"

"所以才需要一個機會。"

"楚熠那邊的合同怎麼處理？他可是簽了對賭條款的，違約金不小。"

"違約金是他的事。補充條款寫得清楚，我有指定權，他不接受可以走，違約金照賠。"

方正和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你下了很大的決心。"

"不是決心，是早就該做的事。"

方正和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後做了一個讓唐曉琪差點跳起來的動作——他笑了。

"行。下周開機發布會，到時候我來宣布。"

從茶室出來，唐曉琪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整個人是懵的。

"你瘋了吧？真換？"

"不換留著過年？"

"可是......萬一楚熠那邊鬧起來怎麼辦？盛恒資本不是吃素的，蘇黎背後的錢——"

"方叔說了，不差錢。"

唐曉琪張了張嘴，半天蹦出一句："你這三年不聲不響的，原來在等這一天？"

我沒回答，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

翻到一個很久沒聯係過的名字——林深。

上次聊天記錄停在八個月前，他發了條消息：清瑤，新年快樂。

我當時回了句：新年快樂，最近怎麼樣？

他沒再回。

我知道他那陣子過得不好，經紀公司解約，商務全停，網上到處都在傳他"過氣了"。

我撥了過去。

響了四聲，接通了。

"......清瑤？"

聲音有點啞，像是剛睡醒。

"在幹嘛呢？"

"在家看劇本，一個網大的。"

網大。金雞獎最佳男配，淪落到看網大劇本。

"劇本先放一放。"我說，"我這有個活兒，S級大男主，你接不接？"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

"你在開玩笑？"

"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他笑了，笑聲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苦澀，又像是某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確定？"

"明天見麵細聊，地址發你。"

掛了電話，唐曉琪靠在車窗上，用一種見鬼的表情看我。

"陸清瑤，你是真的要把天捅一個窟窿。"

我把手機裝進口袋，看著車窗外麵流動的城市。

捅窟窿？不至於。

隻不過是有些人忘了，這片天當年是誰搭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