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陛下會同意?"
父親擱下茶杯,眉頭擰成了結。
"陛下等的就是這句話。"我拉過他桌上那封信函翻了翻,果然是兵部調令,"留中不發,既不駁回太子的折子,也不批準。他在等一個台階。"
"可廢儲動搖國本,不能隻憑一句話 "
"所以需要蕭承軒自己犯蠢。"
父親沉默片刻。他帶了半輩子兵,最懂一個道理:讓敵人自己把破綻亮出來。
"你打算怎麼做?"
"什麼都不做。"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將軍府的後院種著一棵老槐樹,三年了,葉子比走的時候更密。
"蕭承軒要的是我低頭。我越不低頭,他越會做出格的事。爹,您隻管進宮,剩下的交給我。"
父親盯著我看了許久,最終歎了口氣:"你這性子,像你娘。"
他起身換朝服,走到門口又回頭。
"昭寧,你確定不是賭氣?"
"爹。"我轉過身,"三年前我去江南,是因為他讓沈婉住進東宮偏殿時,我就該明白了。他從頭到尾都沒想要我這個太子妃,他要的是沈家的兵權。如今他覺得翅膀硬了,連裝都懶得裝。"
"這種人,配什麼太子。"
父親沒再說話,大步走了出去。
入夜。
我坐在閨房裏等消息,翠屏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小姐,將軍都走了兩個時辰了 "
"再等等。"
又過了半個時辰,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父親。
"太子妃娘娘,奴婢是東宮的青萍。"
門外站著個圓臉丫鬟,我認識,是東宮管事嬤嬤手下的人。
"太子殿下讓奴婢來傳話 "
她頓了頓,似乎在措辭。
"說。"
"殿下說,太子妃既已回京,明日該去東宮請安了。三年不歸,總不能連規矩都忘了。"
翠屏氣得臉都白了。
我卻笑了:"替我謝過殿下,明日一早便去。"
青萍鬆了口氣,行禮退下。
翠屏關上門,聲音都在抖:"小姐!他憑什麼命令您去請安?您是太子妃,不是他的奴婢!"
"他當然沒這個資格。"
我拆開發髻,對著銅鏡一下一下梳頭發。
"但我得去。"
"為什麼?"
"因為我得親眼看看,沈婉在東宮到底占了多少地方。知己知彼嘛。"
翠屏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第二日,天剛亮,我換了身素淨的衣裙,沒戴任何首飾,隻簪了一支白玉簪。
馬車到東宮門口,門口的太監掃了我一眼,那眼神裏的輕慢藏都藏不住。
"太子妃娘娘,殿下在承明殿。"
"不是正殿?"翠屏皺眉。
承明殿是東宮偏殿。讓正妃去偏殿請安,這是什麼規矩?
"殿下今早在承明殿用膳,沈姑娘也在。"
太監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
翠屏攥緊了拳頭。
我拍了拍她的手。
"走吧。"
承明殿門口站著兩排宮女,個個低眉順眼。殿內傳來說笑聲,一個女聲嬌嬌軟軟的,像是撒嬌。
我邁進殿門。
蕭承軒坐在主位上,錦袍玉帶,麵容倒還是那副好皮囊。他身邊坐著一個女子,鵝蛋臉,柳葉眉,穿著一件鵝黃衫子,正偎在他手臂邊夾菜。
沈婉。
三年不見,她從一個怯弱的庶女變成了這副模樣。
看見我進來,沈婉的筷子頓了一下,隨即站起來,微微行禮,聲音柔得能掐出水。
"堂姐回京了,婉兒一直想去拜訪,隻是怕堂姐旅途勞頓 "
"太子妃來了。"
蕭承軒打斷她,甚至沒有起身,隻是斜靠著椅背看我,語氣說不上冷淡,更像是打量一件無關緊要的舊物。
"三年不回京,本宮還以為你不打算回來了。"
"殿下傳召,臣妾自然要來。"
我行了個規規矩矩的禮,目光越過他,落在沈婉手裏那雙筷子上。
象牙筷。
鑲金邊。
那是我的嫁妝。
當初母親去世前親手雕的,全天下隻有一雙。
沈婉發現我在看,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然後又慢慢鬆開,低下頭,輕聲說:"堂姐別誤會,是殿下非要婉兒用的,婉兒不敢推辭......"
"無妨。"
我收回目光,麵上不動聲色。
心裏卻記下了。
蕭承軒拿走我的嫁妝給她用,她連推辭的姿態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先示弱,再把責任推到太子身上。
好手段。
"坐吧。"蕭承軒朝角落的位置抬了抬下巴,"來都來了,陪本宮用個早膳。"
角落。
太子妃坐角落,妾室坐主位旁邊。
翠屏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我拉開椅子,坦然坐下。
"殿下,臣妾聽聞您向陛下遞了折子?"
滿殿的宮女太監同時屏住了呼吸。
蕭承軒夾菜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意外,然後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十足的居高臨下。
"消息倒靈通。怎麼,你有意見?"
"臣妾不敢。隻是想問殿下一句話。"
"問。"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殿下當真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