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沈蘅華低頭看著那枚平安符。

這是當年她流產後，他一步一叩首，跪上九百九十九級台階。

膝蓋磨得見骨，額頭磕得血肉模糊，從寒山寺求來的。

這些年不管鬧成什麼樣，她一直貼身戴著。

蕭祈安見她握著平安符，神色鬆了鬆，俯身輕輕抱了她一下：“我去處理公務，你好好休息。”

可他不知道，門關上的那一刻。

沈蘅華就扯下平安符，扔進炭盆裏，看著火一瞬將它化成灰燼。

第二天，沈蘅華是被震天響的拍門聲吵醒的。

蘇婉清的丫鬟把她從床上拖起來，“姨娘說了，今天施粥，讓你聽她差遣。”

沈蘅華這才想起昨夜蕭祈安離開前提過這個事，他還留下一句——“你素來喜歡管這些，明天跟婉清一起去。”

她沒再掙紮。

借著王府的錢糧讓那些貧苦人過一個暖冬，是她在這個世界最後的幾天裏唯一還能做的事。

粥棚設在城東，沈蘅華到的時候，長隊已經排到了街尾。

她挽起袖子，熟練地接過粥勺，一碗一碗地盛。

有人認出了她：“這不是王妃嗎？”

沈蘅華笑了笑：“我來給大家發粥發衣，寒冬臘月的，希望能幫上大家。”

那人的臉色忽然變了，“幫我們？你之前打著幫我們的幌子，從王府撈了不少錢吧？”

周圍的人圍過來。

“就是！每次你給我們的都糙得咽不下去！蘇姨娘一來，給我們煮的可都是上等的白米粥！”

“怪不得王爺寵蘇姨娘，你這樣小氣的毒婦，誰會喜歡？”

沈蘅華避開他們的推搡，耐著性子解釋：

“白米粥會導致一些尚有餘糧的人家也來搶，真正吃不上飯的人反而領不到。”

“換糙米粥，隻是希望能幫到真正需要幫的人。”

人群短暫安靜了一瞬，就在這時，蘇婉清從後麵走出來，笑盈盈地開口：

“姐姐莫不是把別人當傻子？你自己摳門貪了錢糧，還編出這套說辭來哄人。”

“是不是覺得窮苦人沒見過世麵，任你欺負？”

話音剛落，人群炸了。

“呸！虧我們剛才還差點信了你！”

“貪錢還裝菩薩，惡心！”

沈蘅華本就傷沒好，渾身乏力，被人潮擠得站不穩，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有人抬起腳朝她踩過來。

她護住頭，背上、肩上、手上挨了好幾下。

她蜷縮在地上，推不開那些人，眼前一陣陣發黑。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裏時——

“住手！”

一聲厲喝穿透喧鬧。

人群被王府侍衛撥開，蕭祈安端坐馬上，玄色大氅被風吹起，麵色沉冷。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過來。

沈蘅華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可那雙黑色靴子停在了她麵前。

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蕭祈安打橫抱起送進馬車，他連蘇婉清的嬌嗔都沒搭理。

車廂裏隻有他們兩人，蕭祈安看著她滿身的灰土和額角的擦傷。

寬慰道：“是那些刁民不懂事，你今天處理得很好。”

他表情認真，帶著一絲柔和，可她莫名覺得話裏哪裏不對。

車廂陷入一陣靜默，終於行駛一段時間後，馬車停下。

沈蘅華下車，卻發現眼前不是王府，而是順天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