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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後，我走出考場，看到操場邊擠了一圈人。

我從人縫裏看見許淮意。

校園記者舉著話筒湊到他跟前：

“高考結束，接下來最想做的事是什麼？”

許淮意沒立刻回答，偏過頭看了眼站在旁邊的薑檸。

隻一眼，卻什麼都交代了。

他收回視線，語氣鬆弛又篤定。

“最想做的事......就是和某人度過六月。”

記者還要追問。

薑檸越過人群和我對視了一眼。

然後笑著踮腳摟住了他的脖子，許淮意順勢攬住她的腰。

許淮意和我同桌三年。

所有人都覺得，他隻是為了方便抄我的筆記。

隻有我自己知道，他每年夏天都會給我送黃杏子。

隻有我知道，他答應過，高考結束我們就在一起。

可現在他抱著薑檸，手摟得那麼緊......

而我站在十步開外，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到。

原來，我們真的隻是同桌而已。

......

我沒再繼續看下去，踩下自行車的踏板，隻想逃離這個被起哄聲填滿的操場。

路上，班長打來電話：

“宋婉，今晚畢業聚會，城南的KTV，來不來？”

我捏住刹車停在路邊。

以前這種局我從不參加，這回班長也隻是例行通知。

可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薑檸踮腳摟住許淮意脖子的畫麵。

所以我鬼使神差答了句：

“來。”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班長大概在懷疑自己的耳朵。

而我已經掛了，調轉車頭往反方向騎。

KTV在步行街拐角，三樓。

還沒走到包廂門口，嬉笑聲就順著沒關嚴的門縫傾瀉而出。

同學趙亮的大嗓門穿透力極強：

“許淮意跟薑檸是真絕配，門當戶對，我高二就看出來苗頭了。”

有女生急著附和：

“可不是嘛，薑檸轉學到我們班，就是奔許淮意來的，兩家父母本來就認識。”

另一個聲音帶著討好的笑意補刀：

“人家一個開礦一個做地產，圈子在那擺著，這叫什麼？天作之合！想嫉妒都沒資格！”

“也就宋婉那種書呆子不懂，還真以為許淮意跟她同桌，是因為喜歡她啊。”

“薑檸早就說了，許淮意就是圖她成績好才坐旁邊。”

有同學“噓”了聲，話頭轉了風向。

“宋婉成績確實強，年級第一不是吹的，就是性格嘛......”

“怎麼？”

“太悶了，跟誰都不熱乎。”

“班上聚餐從來不參加，活該沒人搭理。”

我僵在原地，手搭在門把上，推也不是，走也不是。

這時門從裏麵被人推開，上廁所的同學跟我撞了個正著。

她嘴張了下，連句寒暄都沒擠出來，直接轉身鑽回包間。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得清：

“宋婉在外麵”。

包廂裏的喧鬧聲瞬間被斬斷，然後恢複如常。

沒人喊我進去。

然後班長的消息跳上我的手機屏幕：

“不是，我就說說，你還真來了啊？”

“包間其實坐滿了......要不改天我單獨請你吃飯？”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

改天，就是永遠不會有的那天。

門縫裏飄出薑檸的聲音，帶著明目張膽的撒嬌：

“淮意等下我們合唱，好不好？”

“宋婉那種整天念書的，肯定不會唱歌！”

緊接著是許淮意少見的鬆弛笑聲。

他在笑。

許淮意明知道我像個小醜一樣站在門外。......

但他坐在裏麵，連門都沒替我開一下。

我沿著走廊離開。

沒有任何人追出來，手機也安靜得像關了機。

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自行車停在路邊，草稿紙被風吹出車筐散了一地。

我蹲下慌忙撿起，上麵有許淮意那極其漂亮的行楷字。

那是他幫我驗算的最後一道大題。

高一剛入學那天，許淮意也是這樣，單手拎著椅子，強硬地擠開旁邊的桌子，坐在了我的左手邊。

他看著全班同學，笑得坦蕩。

“我這人偏科，數學差，得靠宋婉罩著。”

全班人都信了。

隻有我知道，這是一個多麼拙劣的謊言。

全市奧數競賽拿過一等獎的人，哪裏需要別人罩著。

他隻是用這種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我圈在他的領地裏。

接下來的高中三年，許淮意沒跟任何人提起過。

其實早在十歲那年，我們就已經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