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骨折入院要人陪護。
我一三五,弟弟二四六,周日請一天護工。
有天在走廊裏遇上隔壁床的女兒,她滿臉厭煩。
“以後你能不能別來了,就讓你弟弟辭職照顧你媽。”
“你每次來,你媽一個晚上又是喝水又是尿尿還要按摩,吵得我媽都睡不好。”
“你弟弟陪床的時候就一點事都沒有,哪怕是護工也比你強。”
我下意識反駁。
“怎麼可能,昨晚我媽不就安靜地一覺睡到天亮麼?”
話音剛落,旁邊的護士探出了頭。
“我正要跟你說呢,患者年紀大了別老吃安眠藥,你做女兒的上點心。”
“二四六日都吃,對身體不好,我們不讓她吃,她就哭著說不吃睡不著,怕吵到大家。”
我愣在原地,忽然想起。
昨天是周四,我弟來照顧,結果十點被叫走加班,我急忙來頂上。
我來的時候我媽已經睡熟了,她不知道我弟走了。
......
回病房的時候,我腦子還在發懵。
一推開門,發現我媽正撐著助行器一步一挪的往廁所走。
我趕緊上前扶住她。
“媽,你怎麼自己下床了?腳不痛了麼?”
她瞥見我後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
“怎麼是你?”
見我愣在原地,媽媽的表情僵了一秒,隨即恢複成了和藹的笑。
“以前周四晚上不都是小天照顧我麼,平時這個點也是他給我買早飯回來的。”
“晴晴乖,媽憋了一晚上了,先背我去衛生間。”
我心裏一陣難受。
“憋”這個事,在我陪床的時候從沒發生過。
照顧她的這些天,我沒有一天是能睡超三小時的。
喝水要倒、上廁所要陪、腿不舒服還要幫忙按摩。
上周我加班和陪床連軸轉,好不容易睡著了一小時,又被她推醒。
“晴晴,媽腿上疼得難受,你跟我說說話吧。”
缺覺的疲憊變成了憤怒,我忍不住甩了臉色。
“媽!我又要上班又要照顧你已經夠累了!”
“你別沒事找事了,能不能讓我好好睡一會兒!”
我兩眼一閉,決心要給她一個教訓。
那晚她確實沒再叫我,是我自己被臭醒的。
我媽在床上又拉又尿,床單、衣服、被子上一塌糊塗。
隔壁床被味道熏得受不了,對著我一通亂罵。
聽到聲音趕過來的護士也被驚得直皺眉頭。
“你們家屬看著點呀,搞成這樣我們洗衣房是不收的。”
“自己洗幹淨,要麼賠錢。”
我到處賠不是,尷尬得滿臉通紅。
她盯著我收拾,愧疚地抹了抹眼角。
“對不起啊晴晴,但媽年紀大了,實在忍不住啊。”
“我就是想讓你多睡一會兒,沒想到又給你添麻煩了。”
想到這些,我沉默地看著她表演。
“既然你能自己走的話就自己去吧。”
“醫生也說了,你要多鍛煉才會好得快。”
她的臉色刷一下就變了。
“那我要是摔了怎麼辦?”
“我是老了不中用了,但我要是躺床上不能動,受苦受累的不還是你麼?”
我在心底冷笑,如果不是今天撞見,我還不知道她已經能起身了。
隻要我在的時候,她連根手指都不願意動。
我00斤的人,每次都咬著牙背她這個150斤的人上廁所。
我腰上還有舊傷,每次回家都要貼膏藥,最嚴重的時候動都動不了。
怎麼碰上身強力壯的兒子,反而知道自己用助行器走路了呢?
我的語氣也冷了下來。
“我被人投訴了你知道麼?他們不想讓我來照顧你。”
“因為隻要是我來,你晚上事就特多。”
“但如果是小天,你是不是就會像昨天那樣,憋到早上再自己上廁所啊?”
媽媽的表情頓了一秒,突然委屈地捂著臉。
“那小天和護工是男的,媽怎麼好意思讓他們碰!”
“你如果嫌累就直說,以後我不用你來了!”
我還想繼續說清楚,但她哭喊著倒在床上,嘴裏反複說著“白眼狼”“養女不防老”。
我一直盯著她,所以沒錯過她透過指縫悄悄觀察我的表情。
所有情緒像被人塞回了喉嚨口,惡心得想吐又吐不出來。
鄰床阿姨看我們鬧成這樣,忍不住出來打圓場。
“好了別吵了,我看你女兒挺好的啊。”
“從入院到現在,醫藥費都是她交的吧。”
一聽這話,我媽眼淚一擦就來勁了。
“怎麼可能?她和她弟弟是一人一半,我們家最講究男女平等了。”
“真算起來,她還占小天的便宜了呢。”
我無語到極致,忍不住笑了笑。
我和我弟的確說好aa,但我交完費問他要錢時,他理直氣壯。
“一家人之間需要算的這麼清楚麼?這次你來,下次咱媽生病我來,不是一樣麼?”
“而且媽年紀越來越大了,以後生的病肯定開銷更大。”
“你就負擔個骨折,我夠意思吧?”
當時媽正疼得喘不上氣,我也知道指望不上他這個欠了一屁股卡債的廢物,就沒跟他計較。
我以為媽媽心裏有杆秤,沒想到,她就是腦子進水。
我把繳費單拍在了桌上。
“那我當姐姐的讓讓弟弟,這便宜我不占了,給他。”
“以後我也不來照顧了。這次生病他來,下次再輪到我。”
“骨折而已,輕鬆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