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曉鬆前腳剛踏出床鋪邊,鞋底都還沒踩穩地板,心裏正盤算著咋去連部跟連長低聲下氣求情。
結果下一秒——
“嘀——嘀嘀!緊急集合!全體注意!三分鐘樓下操場集合!動作麻利!遲到一秒,全員加練五公裏!”
尖銳刺耳的緊急集合哨子,跟催命鬼嚎喪似的,猛地炸響在整個新兵營上空!
那哨聲又急又衝,穿透力賊強,直接鑽進宿舍每一個角落,聽得人頭皮發麻,心臟都跟著突突狂跳!
賀曉鬆臉上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瞬間又竄上頭頂,整個人僵在原地,嘴角瘋狂抽搐,心裏就倆大字:
完了!
徹底完犢子了!
怕啥來啥!
他娘的通報速度比坐火箭還快!
自己腿還沒邁出宿舍大門,連長那邊直接收到消息,當場吹緊急集合抓人來了!
賀曉鬆猛地扭頭,死死瞪著韓風:“你看看!你看看!老子剛要去給你擦屁股,連長直接殺過來了!”
“你可真是個活祖宗!我上輩子是造了啥孽,這輩子要攤上你這麼個惹禍精!”
韓風本來還滿心歡喜,覺得班長出馬鐵定穩了。
結果一聽這緊急集合哨,再瞅見班長那張黑得能滴出水的臉,渾身的熱血瞬間涼得透底。
臥槽?這麼快?
那糾察是屬閃電的?
剛走沒兩分鐘,告狀信直接塞連長手裏了?
他心裏把那暗中搞偷襲的糾察祖宗十八代都偷偷罵了個遍:
狗日的陰貨!一點活路不給留!玩偷襲就算了,告狀還這麼積極!純屬缺德帶冒煙!
宿舍裏其餘幾個新兵本來還趴在床上吃瓜看戲,議論韓風膽子大到敢硬剛糾察,牛逼轟轟,私下都悄悄豎大拇指。
結果緊急集合哨一響,再看賀班長發瘋似的臉色,再瞅韓風那嚇破膽的慫樣,所有人瞬間心裏咯噔一下,吃瓜的興致直接碎得稀碎,一個個嚇得魂都快飛沒了。
“我靠!出事了!真出大事了!”
“聽這哨聲,再看這架勢,鐵定是韓風剛懟糾察那事兒捅上去了!”
“我的娘哎!這貨是真敢整活啊!緊急集合都給他整出來了!”
“快跑快跑!別愣著了!緊急集合遲到要加練的!咱們可別跟著遭罪!”
一群新兵嚇得連滾帶爬從床上蹦起來,鞋子都顧不上穿整齊,帽子胡亂往腦袋上扣,腰帶慌慌張張勒緊,一個個跟逃命似的往宿舍門外衝。
賀曉鬆深吸一口涼氣,強行壓下心底那快要壓不住的火氣,衝韓風道:
“你給我安分點!待會兒到了操場,把嘴巴閉死!少頂嘴!少瞎逼逼!連長發火,你敢多說一句,回頭我單獨弄死你!聽見沒有?”
韓風嚇得連忙點頭跟搗蒜似的,:“知道了班長!我絕對閉嘴!打死不吭聲!”
現在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再瞎嘚瑟了。
剛硬剛完糾察,現在又要直麵暴怒的連長,這雙重暴擊,誰頂得住啊!
賀曉鬆懶得再多罵,眼下沒時間磨蹭,再晚就要遲到挨罰。
他狠狠瞪了韓風一眼,率先邁開大步,急匆匆跟著人流往樓下操場狂奔。
韓風緊隨其後,跟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似的,縮著脖子,小碎步緊跟,連頭都不敢抬,生怕被別人多看一眼。
短短幾十秒,整個新兵連所有班級,全都火速衝到樓下操場上列隊站好。
一排排新兵站得筆直,迷彩服整整齊齊,帽子戴得規規矩矩,可每個人臉上都藏著慌張,眼神裏全是忐忑。
所有人心裏都跟明鏡似的:平白無故吹緊急集合,還搞得這麼殺氣騰騰,絕對沒啥好事!
鐵定是有人捅大簍子了!
沒過兩分鐘,一道粗壯彪悍、自帶滔天怒氣的身影,大步流星從辦公樓方向走了過來。
來人正是新兵連三連連長——周龍!
周龍一米八幾的大個子,身材魁梧結實,臉膛黝黑,眉眼鋒利。
平日裏訓兵就跟吃家常飯一樣,嗓門大得能震碎耳膜,發起火來更是凶神惡煞,整個新兵營沒人敢跟他硬碰硬,妥妥的活閻王一個。
此刻的周龍,整張臉黑得跟鍋底炭似的,渾身氣場冷得嚇人,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恨不得當場燒了惹事的人。
他走到隊伍正前方,往那兒一站,僅僅一個眼神掃過來,整個操場瞬間鴉雀無聲,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所有新兵大氣不敢喘,一個個把頭埋得低低的,生怕被連長的死亡視線盯上,當成出氣筒一頓猛批。
周龍目光像刀子一樣,狠狠刮過全場新兵,最後死死定格在三班隊伍裏,那眼神精準鎖定了縮在隊伍後排、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裏的韓風身上。
下一秒......
“我問問你們!咱們新兵連,三令五申強調的規矩,都他媽當成耳旁風是不是!”
“入伍第一課學的啥?學紀律!學作風!學安分守己!結果呢?啊!結果呢!”
“才入伍一個月!就敢無法無天!就敢頂風作案!就敢明目張膽挑釁部隊規矩!”
“甚至他媽敢當眾硬剛執勤糾察!你們是真覺得部隊管不了你們?還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能上天了?!”
吼聲震天動地,全場新兵嚇得渾身一哆嗦,心臟狂跳,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各班班長更是臉色鐵青,站在隊伍側邊,頭皮發麻,心裏都在暗罵是哪個不怕死的憨批,搞出這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連累全連挨罵。
賀曉鬆站在三班隊伍前頭,尷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
丟人!太丟人了!
全連緊急集合挨罵,根源全在自己班裏那個虎了吧唧的韓風身上!這臉丟得全營皆知了!
周龍罵完一通火氣還沒消,眼神越發淩厲,死死盯著三班的方向,繼續炸吼:
“別的班我暫且不追究!今天這事,就出在三班!”
話音落下,全場所有新兵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齊刷刷聚焦到三班隊伍上,好奇、吃瓜、同情啥眼神都有。
三班幾個新兵臉都紅透了,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尷尬得摳腳。
韓風更是嚇得渾身僵硬,心裏瘋狂默念:別點我名別點我名別點我名......
可越是怕啥,越來啥。
周龍壓根不給半點僥幸,直接張口點名:“韓風!給我出列!站到前麵來!”
一聲令下,跟閻王勾魂似的。
韓風渾身一抖,魂都快嚇沒了,磨磨蹭蹭,一步三挪,跟蝸牛爬似的,極其艱難地從隊伍裏走出來。
周龍盯著他這副慫樣,心裏火氣更大了:
“平時在班裏當刺頭,不服管教,硬得跟茅坑裏的石頭一樣!抽煙藏私,偷懶耍滑,啥壞事都幹得溜!膽子肥得沒邊了!”
“躲在後牆根偷偷抽煙,被糾察暗訪抓到,你不但不知錯!還敢頂嘴!還敢罵人!還敢上手搶相機!還敢跟執勤糾察硬碰硬!”
“你能耐啊!你牛逼啊!全新兵營幾百號兵,就你最橫!就你最有種!別人見了糾察繞道走,你倒好,主動衝上去掰手腕!你咋不直接去司令部門口鬧一鬧呢?!”
一番痛罵,字字紮心,句句帶火。
韓風被罵得臉火辣辣的,耳朵發燙,恨不得當場原地消失,嘴巴閉得死死的,半個字都不敢反駁。
周圍全連新兵看得目瞪口呆。
罵夠了韓風,周龍又轉頭,凶狠看向三班班長賀曉鬆:
“賀曉鬆!你身為三班班長,帶兵怎麼帶的!日常思想教育怎麼做的!規矩怎麼教的!手下兵闖出這種彌天大禍,你就一點責任沒有?!兵教成這樣,你臉上很光彩?!”
賀曉鬆連忙站直身體,臉色愧疚,大聲應聲:“報告連長!是我管教不嚴!我有責任!我甘願受罰!”
他現在除了認栽受罰,壓根沒別的話說。
手下兵闖下這麼大的禍,班長背鍋那是天經地義。
周龍冷哼一聲,眼神冷得像冰,隨後抬手,從身側拿來一個帆布布袋子,伸手往地上狠狠一倒——
嘩啦!
好幾整條香煙,外加七八包散裝煙,直接嘩啦啦堆在地上,整整齊齊一大堆。
紅塔山、紅河、老旱煙,全是市麵上常見的煙,堆在操場水泥地上,格外紮眼。
周龍一腳踹了踹地上的香煙,怒聲開口,聲音冰冷又霸道:
“不是喜歡偷偷抽煙嗎?不是覺得抽煙沒啥大事嗎?不是膽子大到敢為了一根煙硬剛糾察嗎?”
“行!今天老子成全你們!”
“賀曉鬆!帶著你們班韓風!半個小時!就現在!當著全連的麵!把地上這些煙,全部給我抽完!一根不剩!抽不完,全員今晚不用睡覺,通宵加練十公裏,外加寫萬字檢討!”
這話一出,全場直接炸開鍋!
所有人都懵了!
罰站、罰跑、罰體能、寫檢討,大家都見過!
可他媽當眾罰抽煙?
還半個小時抽完好幾包?
這操作簡直聞所未聞!離譜到姥姥家了!
賀曉鬆也是一臉錯愕,壓根沒想到連長會來這麼一出,當場愣住。
而跪在地上......哦不對,站在前麵的韓風,腦子也是嗡嗡作響,一臉難以置信。
罰抽煙???
這啥陰間懲罰?
抽煙還成受罪了?
可下一秒他就反應過來,這哪是成全啊!這分明是往死裏折騰人!
好幾條包,半個小時抽完,一人懟好三四包,抽不得把人抽暈、抽吐、抽得肺管子冒煙?
這哪是懲罰,這簡直是酷刑!
韓風當場急了,求生欲再次瘋狂上線,猛地抬起頭,腰杆下意識挺直,大聲喊道:
“報告連長!一人做事一人當!”
“抽煙是我偷偷抽的!懟糾察是我衝動幹的!所有錯全在我一個人身上!跟我班長沒關係!跟三班兄弟們更沒關係!”
“要罰就罰我一個!這些煙我自己全包了!我就算抽死在這兒,也絕不讓班長跟著我受連累!絕不讓全班跟著我遭殃!”
這一刻,韓風豁出去了。
自己闖的禍,自己背鍋!
本來班長還好心要幫自己求情,現在還要被自己連累罰抽煙,這事他幹不出來!
好歹上輩子混社會,還懂點江湖道義,敢作敢當,不能坑害真心幫自己的人!
可奈何,暴怒的周龍壓根不吃這一套!
聽完韓風這番慷慨激昂的表態,周龍非但沒半點動容,反而當場冷笑出聲:
“嗬!一人做事一人當?你現在知道講擔當、講義氣了?當初偷偷抽煙、罵糾察、耍橫的時候,咋沒想過後果?咋沒想過會連累班長、連累全班?”
“我今天就把話給你說明白!在部隊裏!兵犯錯,班長必擔責!這是鐵規矩!死規矩!”
“新兵思想跑偏,是班長引導不到位!新兵作風散漫,是班長管教不嚴格!新兵目無紀律闖大禍,就是班長帶兵失職!”
“你韓風是三班的兵!賀曉鬆是你的班長!你腳上泡自己磨的,疼得連帶班長一起挨針紮!這事沒得商量!”
說到這兒,周龍又轉頭看向臉色難看的賀曉鬆:
“賀曉鬆!聽見沒有!立刻就地開抽!半個小時,一根都不許剩!你這個當班長的,陪著你的兵,一起受罰!好好長長記性!以後手下的兵再敢這麼無法無天,就不是罰抽煙這麼簡單了!”
這話徹底堵死了所有退路。
沒得選!壓根沒得談!
韓風一腔擔當,直接被連長冷冰冰的規矩懟得死死的,堵得啞口無言。
他看著地上堆得密密麻麻的香煙,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無奈、滿眼憋屈的班長賀曉鬆,心裏愧疚得不行。
完了!
自己作死就算了,還硬生生把真心想幫自己的班長,給拖下水一起遭罪!
這波,屬實是自己混蛋到家了!
賀曉鬆深吸一口悶氣,知道再爭辯也沒用,連長火氣上頭,規矩擺死了,反抗隻會罰得更重。
他狠狠瞪了韓風一眼,那眼神裏有氣、有恨,但更多的是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