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雨接到裴家爺爺視頻電話的時候,正窩在沙發上看劇本。
手機屏幕亮了,備注是“裴家爺爺”。她愣了一下,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
結婚到現在,她跟裴肆各住各的,互不打擾,裴家的長輩她隻在領證那天遠遠見過一麵。
她猶豫了兩秒,按了接聽。
屏幕裏出現一張慈眉善目的老人臉,頭發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背景是老宅的書房。
他看到顧雨,眼睛一亮,“小雨啊!爺爺沒打擾你吧?”
“沒有沒有。”顧雨趕緊坐正,把劇本放到一邊,“爺爺您找我?”
“找你,也找那個臭小子。”裴爺爺笑嗬嗬的,“我打他電話不接,打給你試試。你們倆在一起嗎?”
顧雨張了張嘴,剛要回答,門鈴響了。她愣了一下,跟裴爺爺說了聲“爺爺稍等”,跑去開門。
門開了,裴肆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個公文包,穿著深色大衣,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
“你怎麼來了?”顧雨壓低聲音。
裴肆沒回答,目光越過她,看到茶幾上亮著的手機屏幕,以及屏幕裏那張熟悉的臉。
他挑了挑眉,“爺爺打來的?”
“嗯,說你不接電話。”
裴肆換了鞋走進去,在顧雨旁邊坐下來。顧雨把手機舉起來,讓兩個人同時出現在畫麵裏。裴爺爺看到兩個人挨著坐,眼睛笑成了一條縫,“這才對嘛!夫妻倆就是要坐在一起。小雨啊,你比上次瘦了,是不是拍戲累的?”
顧雨搖頭:“不累,爺爺。”
“不累就好。什麼時候來老宅坐坐?你奶奶醃了你愛吃的蘿卜,一直念叨著讓你來拿。”
顧雨愣了一下,轉頭看了裴肆一眼。
裴肆麵不改色,“她最近拍戲忙,等殺青了帶她過去。”
裴爺爺滿意地點頭。“行,說好了啊。小雨,你一定要來。你奶奶說了,你不來,她醃的蘿卜就沒人吃了。”顧雨笑了,“好,爺爺,我一定去。”
又聊了一會兒家長裏短,裴爺爺看了看時間,“行了,不耽誤你們年輕人了。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客廳安靜下來。
顧雨把手機放在茶幾上,轉頭看裴肆,“你奶奶怎麼知道我愛吃醃蘿卜?”
裴肆靠在沙發上,語氣平淡,“我跟她說的。”
顧雨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裴肆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麵的夜景,又走回來,在對麵坐下。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了,“我搬過來住吧。”
“什麼?”
“我搬過來住。爺爺今天打了視頻,下次可能就是直接上門了。他看到我們還分著住,不好解釋。”裴肆的語氣很平靜,“你住主臥,我住客房。互不打擾。”
顧雨看著他:“你是在跟我談條件?”
“不是條件,是建議。”裴肆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張紙,放在茶幾上,“約法三章。你看看。”
顧雨低頭看那張紙。
一、不同房,各自住各自房間。
二、不幹涉彼此工作,不過問彼此私事。
三、在外人麵前配合扮演夫妻,在家各過各的。
顧雨看完,抬頭看他:“你什麼時候寫的?”
“領證那天。”
顧雨愣了一下。她把紙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上,“行。搬過來吧。但是我有個條件。你住客房,我住主臥。家裏的東西不要亂動,我的劇本、我的書放在哪裏就放在哪裏。還有,你做飯的時候少放辣椒,我不吃辣。”
裴肆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以前一起吃飯,你從來不吃辣的東西。”裴肆站起來,“還有嗎?”
顧雨想了想:“沒了。”
“那我明天搬過來。”
第二天晚上,顧雨收工回家,茶幾換了新的,缺了一條腿的那個不見了。
桌上放著一杯水,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少放辣椒。記得了。裴肆。”
顧雨拿起紙條,嘴角翹了一下,收進了抽屜裏。
門開了,裴肆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個行李箱。他換了鞋走進來,把行李箱推進客房,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串鑰匙,“這是家裏的鑰匙。你一份,我一份。”
顧雨看著那串鑰匙,沒有拿,“放那兒吧。”
兩個人隔著茶幾坐下,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顧雨開口,“裴肆,你為什麼要寫約法三章?”
裴肆沉默了一會兒,“怕你不自在。你不想公開,我理解。你不想住一起,我也理解。約法三章,是讓你知道,我不會越界。但你得讓爺爺他們安心。”
顧雨低下頭:“知道了。”
本以為事情就這麼定了。
約法三章在那裏,兩個人各自住各自的房間,互不打擾。
顧雨是這麼以為的。
直到那天晚上,她喝了酒。
新戲殺青,全組聚餐,她被人敬了幾杯。不多,但她酒量一向不好。
小何送她到家門口,扶著她按了門鈴。裴肆開的門。
他接過顧雨,小何識趣地跑了。
顧雨靠在裴肆身上,臉紅紅的,眼睛迷蒙,嘴裏嘟囔著什麼。裴肆扶著她走進客廳,讓她坐在沙發上,轉身去倒蜂蜜水。他剛站起來,顧雨拉住了他的手。
“別走。”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夢話。
裴肆停下來,低頭看著她。顧雨抬起頭,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酒意還是別的什麼。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長得還挺好看的。”
裴肆沒有說話。顧雨站起來,晃了一下,裴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她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很輕,很快。裴肆的身體僵了一下。
顧雨退開一點,看著他,嘴角翹著,“你怎麼不說話?”
裴肆看著她:“你喝多了。”
“沒有。”顧雨搖頭,但頭晃得更厲害了。
她往前傾了一下,裴肆伸手攬住她的腰。她靠在他懷裏,抬起頭,又親了上去。
這次不是蜻蜓點水。她的手攥著他的衣領,嘴唇貼著他的嘴唇,不肯鬆開。
裴肆的手收緊了一點,另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約法三章第一條:不同房,各自住各自房間。破了。
那天晚上,顧雨睡在主臥的床上,裴肆躺在她旁邊。
她枕著他的手臂,呼吸漸漸平穩。裴肆沒有睡著,他聽著她的呼吸聲,看著窗外的月光,手臂被她壓得發麻,但他沒有動。
半夜,顧雨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裴肆沒聽清,低下頭湊近她。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但這次他聽清了。
“時曠。”
裴肆愣了一下。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抽出手臂,下了床,走出主臥,關上門。
他站在走廊裏,靠著牆,閉著眼睛。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了很久,然後走進客房,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