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強盯著茶幾上的那幾張紙,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他大概以為我剛才的開門是服軟。
以為那是他“離婚”威脅起了作用。
趙淑芬衝過來,一把抓起協議書。
“離!早就該離!”
“我兒子一個月掙八千,還怕找不著老婆?”
“你個不下蛋的母雞,占著茅坑不拉屎!”
她把協議書揉成一團,狠狠砸在我臉上。
紙團擦過我的臉頰,落在地上。
有些疼。
我沒躲,彎腰撿起那個紙團,一點點鋪平。
“媽,您可能不知道。”
“李強這八千工資,還完車貸和信用卡,剩不下兩千。”
“這房子的房貸每個月六千,水電物業一千,都是我出的。”
“離了婚,他連個地下室都租不起。”
李強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衝上來,一把捂住趙淑芬的嘴。
“媽!你少說兩句!”
他轉頭看向我,表情有些扭曲,試圖擠出一絲緩和。
“林悅,大過年的,說什麼晦氣話。”
“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別跟她計較。”
“協議收起來,咱們好好過日子。”
他伸手想來拉我的手。
我退後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李強,三個月前,你們全家背著我把房子過戶。”
“你說為了洋洋上學,讓我大度。”
“好,我大度了。”
“我說以後不回婆家,不出一分錢,你也答應了。”
“現在呢?”
“你媽提著行李上門,指著鼻子罵我。”
“這也是為了洋洋上學?”
李強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那不是沒辦法嗎?姐家裏地方小,住不下。”
“再說了,洋洋要中考了,需要安靜環境。”
“媽在家裏,難免會有動靜,影響孩子複習。”
我拿起茶幾上的水杯,潑在他臉上。
冷水順著他的臉頰流進脖子裏,打濕了衣領。
李強愣住了。
趙淑芬尖叫一聲,撲上來要撓我。
“你敢潑我兒子!我打死你個潑婦!”
我揚起手裏的玻璃杯,狠狠砸在腳邊的地磚上。
“啪!”
玻璃渣四濺。
趙淑芬嚇得往後一縮,沒敢再動。
我指著門口。
“你也知道洋洋要中考,需要安靜。”
“我每天工作十個小時,回家也需要安靜。”
“你姐家住不下,我家就住得下?”
“這房子九十平,兩室一廳,我書房還要辦公。”
“哪來的地方給她住?”
李強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咬牙切齒。
“書房騰出來!你在客廳辦公不行嗎?”
“或者把那張沙發床打開,讓媽睡客廳!”
“那是你媽!是長輩!讓她睡客廳?”
“林悅,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冷哼一聲。
“既然是你媽,那你怎麼不去睡客廳?”
“咱們臥室騰出來,讓給你媽睡。”
“你去睡大街,行不行?”
李強氣得指著我的手都在發抖。
“你不可理喻!”
“這事沒得商量!媽今天必須住下!”
“你要是敢趕她走,我就......”
“你就怎樣?”
我打斷他,眼神逼視著他。
“還要打我嗎?”
李強揚起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敢。
上次動手,被我報了警,他在派出所蹲了一晚。
那是我們婚姻的第一道裂痕。
也是我對他徹底死心的開始。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家族群的消息提示音。
大姑姐李麗在群裏發了一段長語音。
“弟妹啊,你也別怪媽。”
“媽年紀大了,就想跟兒子住,享受天倫之樂。”
“我這邊確實是沒辦法,洋洋壓力太大了。”
“你就多擔待點,別惹媽生氣。”
“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多好。”
緊接著,七大姑八大姨開始幫腔。
“是啊林悅,要孝順。”
“百善孝為先,別太計較。”
“也就是多雙筷子的事。”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文字。
這就是所謂的“家人”。
拿著我的利益做人情,用道德綁架來逼我就範。
我在群裏回了一句。
“既然大姐這麼孝順,那把學區房賣了,給媽在旁邊買個小的。”
“既能照顧洋洋,又能自己住。”
“那房子現在市價四百多萬,換個兩居室綽綽有餘。”
群裏瞬間死寂。
沒人再說話。
那套學區房,是李家唯一的資產。
也是李麗一家現在的命根子。
讓她賣房?比殺了她還難受。
李強看到群裏的消息,臉更黑了。
“林悅,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嗎?”
“那房子是給洋洋上學用的,怎麼能賣?”
“你這不是存心找茬嗎?”
我收起手機。
“既然房子不能賣,人我也不能留。”
“現在,帶著你媽,立刻,馬上,滾出去。”
趙淑芬一聽,索性往地上一躺。
“我不走!死也不走!”
“這就是我兒子的家!我有權住!”
“你要趕我走,我就吊死在你家門口!”
她一邊嚎,一邊打滾,把地上的玻璃渣蹭得到處都是。
手上劃破了皮,流出血來,她反而叫得更歡了。
“殺人啦!兒媳婦殺婆婆啦!”
我看著這一幕,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這就是我嫁了五年的男人。
這就是我叫了五年的媽。
我轉身走進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既然趕不走,那我就用我的方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