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兄的密信很快回了過來,隻有四個字:
“一切妥當。”
我看完,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燒盡。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唐婉是為了嫁給穆雲錚,才削尖了腦袋考進官府,成了司燈女官。
他母親嫌棄我商賈出身,滿身銅臭,配不上京兆尹的門楣。
穆雲錚二話不說,砸下重金,用人脈鋪路,硬生生將我捧成了京城第一司燈。
宮裏的賞賜拿到手軟,人人稱我一句“巧手唐官”。
可就在我最風光無限的時候,他為了一時興起,讓京城陷入黑暗。
我從神壇跌落。
他卻在我耳邊笑得惡劣又殘忍:
“吃醋?”
“我當初為你求這司燈之位時,比這用心多了。”
“還不準我在外麵為博紅顏一笑?”
我越來越明白,在他眼裏,我所有的榮耀,不過是他隨手賞賜的玩意兒。
他能給我,也能輕易收回。
當天晚上,掌管禮部的上司就派人緊急傳我入宮。
我以為是要為上元節的騷亂問罪,慌忙準備好新的燈彩圖樣,想向聖上請罪。
誰知剛到燈市司的官署,迎麵走來的卻是林月娘。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官服,身姿搖曳,臉上掛著無辜又得意的笑。
“婉姐姐,雲錚哥哥讓我暫代司燈女官之職,也好學習一二。”
“你不會介意吧?”
她說話時,一雙貪婪的眼睛死死盯著我手裏的圖樣,仿佛那已經是她的囊中之物。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不遠處的涼亭裏,穆雲錚正含笑望著這邊。
他聽著林月娘講解那些我一眼就能看出無數錯漏的粗劣設計,卻時不時笑出聲來。
那眼神裏的寵溺,毫不遮掩。
而我,燈市司的第一女官,第一次在自己的地盤上坐了冷板凳。
林月娘心安理得地使喚我,讓我端茶倒水,讓我待在幕後,替她修改那些不堪入目的圖樣。
她拿著我修改後的成果,去穆雲錚麵前邀功,極盡卑微和榮耀都讓我一人嘗盡。
昔日那些對我阿諛奉承的同僚,如今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林姑娘真是好本事,剛來三天,就代掌司印了。”
“唐婉是第一司燈又怎麼樣,還不是得靠邊站?”
“就是,人家有京兆尹大人撐腰,你算個什麼東西!”
雖有質疑“這次燈會會很黑的吧”等言論,但卻迅速被誇讚聲淹沒。
彙報結束,穆雲錚帶著林月娘走到我麵前,滿麵春風。
“怎麼樣?月娘很有天賦吧?”
“我說過她對光影的理解無人能及。”
他的驕傲,像是在狠狠抽我的耳光。
我木然地點頭,嗯了一聲,轉頭離開。
穆雲錚的眉頭皺了一下,似乎對我的冷淡不滿。
鎖上門,我剛喘口氣,一隻信鴿突然從窗口飛了進來,腳上綁著一個小巧的香囊。
是師兄的信。
我解開,裏麵是一張揉皺的字條。
是林月娘驚恐的筆跡。
“雲錚哥哥,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是唐婉的母親自己突然衝出來的,那天巷子又那麼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幫幫我,雲錚哥哥,我可以離開京城一段時間。”
“隻要不讓我去坐牢,求你了,我不想死啊......”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顫抖著手,將紙條翻了過來。
背麵,是穆雲錚沉穩又殘忍的字跡。
“這是去江南的船票,剩下的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