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門鈴響起。
爸媽換上了最得體的衣服,臉上掛著諂媚的笑。
姐姐坐在輪椅上,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那是昨晚臨時偽造的“傷勢”。
門開了。
一位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站在門口。
正是我的恩師,張教授。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助理,提著果籃和鮮花。
“張教授!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爸爸熱情地迎上去,想要握手。
張教授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目光越過爸爸,直接落在了姐姐身上。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急切和關切。
“小希,傷得怎麼樣?讓我看看。”
姐姐縮了縮脖子,按照劇本演戲。
“老師......我沒事,就是手燙傷了,醫生說要養幾個月。”
聲音怯生生的,帶著三分委屈七分堅強。
爸媽在一旁幫腔。
“是啊是啊,這孩子命苦,不過好在人沒事。”
“教授快請坐,喝茶。”
張教授走到姐姐麵前,蹲下身子。
他看著姐姐纏滿繃帶的手,眉頭緊鎖。
“怎麼會這麼不小心......你的手可是國寶啊。”
姐姐心虛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老師,讓您擔心了。”
張教授歎了口氣,突然問道:
“對了,那首《深淵》的修改稿,你放在哪裏了?”
“上次電話裏你說改了個尾音,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姐姐愣住了。
劇本裏沒這段啊。
爸爸趕緊打圓場。
“哎呀教授,火太大了,手稿都燒沒了。”
“孩子受到了驚嚇,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
張教授沒理會爸爸,依然盯著姐姐的眼睛。
“記不清了?那是你熬了三個月才寫出來的。”
“那你還記得我們在地下室討論的那次嗎?你說你想把鋼琴搬到有光的地方。”
姐姐眼神閃躲,胡亂點頭。
“記......記得。那時候我想曬太陽嘛。”
張教授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
“林先生,林太太。”
他的聲音不再溫和,而是帶著一種審視的威嚴。
“我教了林希五年。”
“我們從來沒有在地下室討論過。”
“因為林希告訴我,她家裏沒有地下室,她的琴房在閣樓。”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爸爸的笑容僵在臉上,像個滑稽的小醜。
媽媽手裏的茶杯晃了一下,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上,卻不敢出聲。
我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幕,心裏卻是一陣酸楚。
我有地下室。
我就住在地下室。
但我不敢告訴老師。
因為爸媽警告過我,如果敢對外人說家裏的情況,就打斷我的手。
所以我撒謊了。
我說我住在閣樓,離星星最近的地方。
沒想到,這個謊言,成了揭穿他們的第一把刀。
姐姐慌了,急忙找補。
“啊......對對對,是在閣樓!我記錯了,最近腦子有點亂。”
張教授冷笑一聲。
“腦子亂?那手呢?”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張教授突然出手。
他動作極快,一把抓住了姐姐那隻纏滿繃帶的手。
“啊!疼!”
姐姐下意識地尖叫,想要抽回手。
張教授不顧她的掙紮,三兩下拆開了那層厚厚的繃帶。
繃帶下,是一雙白皙、毫無瑕疵的手。
別說燙傷,連個劃痕都沒有。
更重要的是。
這雙手上,沒有繭子。
張教授看著那雙手,眼裏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他猛地甩開姐姐的手,像是在甩開什麼臟東西。
“林希的手指上,有常年練琴磨出的厚繭。”
“她的左手小指,因為冬天幫你們洗衣服,生過嚴重的凍瘡,留下了疤痕。”
“這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是誰的?”
張教授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瑟瑟發抖的一家三口。
聲音顫抖,帶著壓抑的暴怒。
“你們把林希弄哪去了?”
“眼前這個冒牌貨,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