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配合那個天衣無縫的計劃,他們一家人搬進了臨時的高檔公寓。
姐姐被迫剪掉了那一頭她引以為傲的法式卷發。
換上了我那件洗得發白、袖口磨損的襯衫。
那是媽媽以前說的:“小孩子長得快,穿舊衣服不浪費。”
可姐姐每季都有穿不完的大牌新款。
姐姐站在鏡子前,嫌棄地扯著衣角。
“媽,這衣服都有黴味了,那個喪門星是不是從來不洗澡啊?”
媽媽心疼地給她噴了半瓶香水。
“忍忍,等入學報到完,咱們就換回來。”
爸爸搬來了我的鋼琴。
那是我幫人寫曲子賺錢,在二手市場淘來的舊琴。
也是家裏唯一完完全全屬於我的東西。
姐姐坐在鋼琴前,試圖練習我的獲獎曲目《餘燼》。
那是作為特長生入學京大的核心考核曲目。
姐姐伸出那雙做了精致美甲的手,僵硬地放在黑白鍵上。
刺耳的雜音響徹公寓。
姐姐煩躁地砸向琴鍵,“砰”的一聲巨響。
“這什麼破曲子!什麼陰間音樂,難聽死了!”
“林希那個神經病,寫的什麼鬼東西,根本不是人彈的!”
媽媽趕緊跑過來,捧著姐姐的手呼呼吹氣。
“哎喲我的心肝,沒傷著手吧?”
“那個喪門星真是死了還要折騰,寫的曲子都這麼晦氣,像是在哭喪。”
我飄在鋼琴旁,冷眼看著。
《餘燼》當然難彈。
那是我在無數個被關在地下室的黑夜裏,寫下的絕望。
每一個音符,都是我在求救。
爸爸臉色陰沉,拿出一疊我密密麻麻的創作筆記。
“瑤瑤,別鬧了。背下來。”
“要把這些靈感來源、創作背景都背得滾瓜爛熟。”
“你是天才少女林希,不能一問三不知。”
姐姐看著那厚厚的一摞紙,崩潰地尖叫。
“我不背!全是些死啊活啊的,看著就惡心!”
“憑什麼我要學那個怪胎?我就不能做我自己嗎?”
爸爸眼神一冷,揚起手裏的筆記。
“做你自己?做你自己能上京大嗎?”
“能讓我們林家的公司起死回生嗎?”
姐姐被吼得一縮脖子,委屈地哭了出來。
她一把搶過那疊筆記,瘋狂地撕扯。
“我討厭她!死了還要陰魂不散!”
紙屑像雪花一樣飄落。
那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查閱了無數資料寫下的心血。
是我這一生,唯一存在過的證明。
現在,碎了一地。
我看著那些碎片,恨意在胸腔裏翻滾。
我想掐死她。
但我碰不到實體,我的手穿過了姐姐的脖子。
隻帶起一陣陰冷的風。
姐姐打了個寒顫,驚恐地四處張望。
“媽......怎麼突然這麼冷?是不是那個死鬼回來了?”
媽媽趕緊抱住她,唾了一口。
“呸呸呸!童言無忌!”
“她都燒成炭了,早就魂飛魄散了,哪來的鬼!”
“就算變成鬼,老娘也能再殺她一次!”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京大招生辦的視頻電話,複核新生信息。
爸爸臉色驟變,一把按住姐姐的肩膀。
“別哭了!快戴上眼鏡!接電話!”
姐姐慌亂地擦幹眼淚,戴上那副平光眼鏡。
她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地接通了視頻。
屏幕裏出現了一位嚴肅的招生老師。
“林希同學,你好。關於你的入學曲目《餘燼》,院裏幾位教授都很感興趣。”
“特別是中間那段變奏,充滿了一種......向死而生的力量。”
“請問你的創作靈感是什麼?”
姐姐支支吾吾,眼神飄忽。
“額......就是......就是看到煙花想到的。”
“煙花很漂亮,燒完了......就是餘燼嘛。”
空氣凝固了。
招生老師眉頭緊鎖,眼神裏充滿了疑惑。
“煙花?”
我在旁邊發出一聲嗤笑。
煙花?
姐姐,你果然什麼都不懂。
老師顯然不滿意這個回答,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那麻煩你現場彈奏一下高潮部分吧,我們需要確認一下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