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來宋家,我站在馬路邊上,一時之間,竟才發現,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因我而亮。
我自小是個孤兒,性格孤僻,更是我們村子裏最後一位蛇女。
自從考上大學後,宋之遙,於我而言就是我的全世界。
我也曾開玩笑似的問他,
“我們村子裏千百年來都有個詛咒,說是辜負蛇女的人不得善終,之遙,你會對我一輩子好嗎?”
每一次,宋之遙都牽著我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妍妍,我愛你,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可現在,將我趕出來的人,也是他。
我看著車來車往,歎了口氣,打開租房軟件,租了最近一套公寓。
畢竟出國還有很多手續沒辦,再加上離婚協議還沒簽,自然需要一個落腳處。
中介很快來了,敲定一處不錯的公寓後,我很快就收拾起了房間。
等收拾完後,已經到了傍晚。
也就是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不適宜的響起,我拿出來一看,發現是個陌生號碼。
接通後,屬於何霜凝那特有的嗓音響起,
“許小姐,我們談談。”
攥著手機的手猛然一緊,我怎麼也沒想到,何霜凝會給我打來電話。
示威?嘲笑?還是當著我的麵,毫不掩蓋的奚落?
我想過千萬種可能,甚至特地打扮了一番,可在看到神色平淡的何霜凝時,還是有些驚訝。
何霜凝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小西裝,頭發微微挽起,背脊挺直。
目光在落在我臉上時,也帶著些從容不迫的淡定,
“許小姐,關於宋之遙,我很抱歉,我並無意插足你們兩人之間的感情,於公於私,我都隻把他當做朋友,我和他在一場合作上相識,後來他主動要來我的聯係方式......”
關於宋之遙和她之間的過往,何霜凝不緊不慢地娓娓道來,中間並沒有夾雜著一絲個人情緒。
原來曾經每一次深夜開會,原來我需要他的每一個瞬間,無數次借故出國出差,都是宋之遙在苦心竭力討好她。
過去種種,那些被我刻意掩埋的,卻又言之鑿鑿的事實,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我的臉色在這瞬間簡直難看到了極點,指甲深陷掌心弄出血痕,可我卻毫無發覺。
何霜凝不著痕跡地掃了眼我的神色,又從包裏拿出一張黑卡,遞到我麵前,
“至於借你肚子借腹生子,我敢保證,我並不知情,是宋之遙跟我說,他有合適的人選,如果我知道對方是你的話,我是萬萬不敢答應的,事已至此,我也隻好給你一點補償,這卡裏有五百萬,請您無論如何都要收下。”
這一番話,更是將我心底裏,那最後一絲名為希望的光芒,徹底熄滅。
我對宋之遙,也在這一刻,徹底絕望。
我看著坐在我對麵的何霜凝,揚起了一抹艱難的,極其醜陋的微笑,
“何小姐,謝謝你。”
女人間的隔閡消失不見,男人的絕情,更讓我心碎。
整整六年,我付諸於真心的每一天,可宋之遙對我,卻隻剩算計,甚至不惜傷害我的身體,討好別的女人。
這一杯咖啡,我喝了很久。
何霜凝也沒多說安慰的話,隻是靜靜坐在一旁,悄悄觀察著我的神色,前來催促關店的員工,也被我塞了個厚紅包。
幾個小時過後,我再抬眼看向何霜凝時,眼底那那絲絕望無助終於消失不見,轉而被更深一層的坦然所替代。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兩人並肩而行出去咖啡店時,月亮已高懸在空中,顯然已經到了深夜。
何霜凝沒有開車過來,自然而然就坐上了我的車。
在經過高架橋的時候,方向盤卻突然失去方向,整輛車瞬間失去控製,衝破防撞護欄,掉下了海。
一陣天旋地轉,當車入水的瞬間,我迅速反應過來,第一時間解開自己和何霜凝的安全帶,迅速開窗逃離。
可晚上的風浪格外大,拍的人幾乎喘不上來氣,更何況我還死死抓著昏迷的何霜凝,用盡全身力氣,才抓住一塊浮板。
不知過了多久,等我再醒來時,是在醫院。
睜開眼時,護士剛好來查房,見我醒來,鬆了口氣,
“許小姐,您已經昏迷了整整三天了,終於醒來了。”
我剛想開口說話,喉嚨卻很是嘶啞,護士見狀,連忙說道,
“許小姐,您目前遭受到了劇烈腦震蕩,還得修養好幾天才行,目前還是先別說話了。”
“跟我一起......那個女生呢?”我看著護士離開的背影,還是忍不住問。
“你說何小姐啊,我沒什麼事,你嚴重多了,不過她的老公還真是好男人,這幾天天天都是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你就別擔心她了,先顧著自己吧。”
護士喃喃自語,推著治療車走出了病房。
老公?
我苦笑一聲。
大概是因為徹底失望,在聽到這句話時,竟然也覺得不難過。
住院的這一周以來,我才終於得以下床。
這天,我路過旁邊那間病房時,卻看到了宋之遙。
他拿著個勺子湊到唇邊輕輕吹著,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擔憂之色,
“霜凝,醫生說你身子弱,喝點雞湯對身體好。”
宋之遙溫言也在一旁附和著,
“是啊媽媽,這湯可是爸爸親手熬的,你試試,可甜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哄的何霜凝的臉上,終於出現了幾分溫度。
然而,這一切,都讓站在門口的我,盡收眼底。
我不受控製地想到了過去,每每我身體不舒服時,宋之遙也會像現在這樣,無微不至,處處體貼。
有一次,我發起了高燒,三天三夜昏迷不醒。
再睜眼時,隻見到宋之遙紅著眼握著我的手,
“曼曼,你終於醒了。”
思緒回籠,記憶中那個身影,也跟病房內那個忙前忙後的身影重疊。
如今,他依舊是這樣做的,可是麵對的人,可再也不是我了。
一切種種,都是隻愛的時候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