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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懷瑾的妻子劉念,用五年時光活成了旁人豔羨的典範太太。

她曾經會因為看到那些花邊新聞而歇斯底裏,現在卻在媒體麵前笑著替他圓場。

她曾經會癡等期盼他深夜歸家,現在卻在他留宿外麵時發消息讓他玩得盡興。

她徹底放棄過問他的行蹤,現在還在他難得想要親昵時,持續半年用生理期當做借口將他推開。

就連尋回走失的獨女沈念瑤和妹妹沈懷玥,兩個孩子抽泣著反複說想她的時候。

她也隻是蜷在床上,刷著短視頻,連地都未下過。

沈懷瑾終於爆發,一把將她從床上拉了起來。

“劉念,你有完沒完!為什麼不去看孩子!”

劉念慵懶地打了個哈氣,一臉毫不在乎地開口:“我隻是懶得動而已,你怎麼還生氣了?”

沈懷瑾心中鬱積許久的憤怒,被她這副冷淡的樣子徹底引爆。

1

沈懷瑾的手掌如同鐵鉗一般將她拽起:“你今天為什麼不去接瑤瑤和玥玥!你還在因為那件事不高興?”

劉念緩慢地抬起頭:“難道那不是你的孩子和妹妹嗎?你為什麼不去?”

她用力地甩開沈懷瑾,一臉嫌棄地看著被攥疼的地方。

三年前的那個夜晚,沈懷瑾的青梅江若煙拉著他們兩個來到了別墅後院。

江若煙擺了一地的煙花,將其點燃:“阿瑾,為了慶祝你和念念姐的結婚紀念日,我給你們準備了煙花秀!”

劉念不好駁了江若煙麵子,隻好在旁邊賠笑。

沈懷瑾與劉念十指相扣,雙眼包含深情:“念念,希望我們的生活也如煙花般燦爛。”

劉念的眼眶忍不住紅潤起來,餘光卻看到了不遠處的首飾盒。

她想起了自己貼身佩戴的手鐲,低下了頭。

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手腕是空蕩蕩的。

“我的手鐲呢!懷瑾,你見過沒!”

她掙脫懷瑾的手,焦急地趴在地上尋找,全然沒有欣賞煙花秀的心思。

劉念急的快要哭出來,抱住沈懷玥搖晃:“玥玥,你見沒見到過嫂子的手鐲。”

煙火在空中炸開,照亮劉念慘白的臉蛋。

沈懷玥這才淡淡地開口:“那個破銀鐲子嗎?煙煙姐姐把它當做煙花的配料了哦。”

她愣在原地,嘴巴裏重複著那個詞語:“配料......配料!”

江若煙竟然故意偷走她珍視的手鐲。

她還沒從悲傷中走出來,一個有力的大手將她拽起。

沈懷瑾的臉上多了一絲慍怒:“你故意不給我和煙煙麵子是吧?現在發什麼瘋!”

原來自己竟然被這般輕看,她在沈懷瑾的心中也不過爾爾。

劉念抓住沈懷瑾的衣服,幾乎癲狂地叫喊著:“那是爸媽留給我唯一的念想!還給我!快還給我啊!”

江若煙哭紅了眼眶,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結巴:“念念姐,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讓這場煙火秀更加漂亮一點,對不起,我會賠給你一個的......”

劉念剛想要開口,就被沈懷瑾打斷:“這都是煙煙的一片心意,一個手鐲而已,有必要這麼生氣嗎?你還不如好好欣賞煙花。”

女兒沈念瑤也點了點頭:“是啊媽媽,這個煙花好好看,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煙花!”

可這煙花是把她的餘生所念全部碾碎,才燃出的。

吵鬧間,煙花驟然炸開,帶著灼人的火星,直勾勾撲向眾人。

沈懷瑾本能的將江若煙護在身下,劉念則是護住了女兒和妹妹。

“啊!!”火星濺在江若煙胳膊上,她疼得尖叫出聲,身子一軟,直直跌進沈懷瑾懷裏。

看到她受傷,沈懷玥拉著沈念瑤衝了過去。

眾人的目光全黏在江若煙身上時,一束煙花濺進劉念眼裏,劇痛逼得她身子歪斜,狼狽地摔趴在地上。

她絕望地伸出手,隻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夠看她一眼:“懷瑾......”

火星瞬間燎遍她的全身。

可比起心中的疼,這些痛苦又算得了什麼呢。

她眼睜睜看著沈懷瑾抱著江若煙離去,連個餘光都沒分給她:“念念,你自己找個地方先躲起來,我帶煙煙去看病!”

傷勢裹挾著心痛,她當場昏厥在地。

清醒後,她的雙眼幾乎失明,隻有右眼能夠看到模糊的色塊,聲音也因為吸入過多煙塵變得沙啞,身上更是布滿了高溫留下的傷疤。

沈懷瑾說他會補償她,說一切都會好起來。

但劉念的眼睛,已經看不清了。

再多的陪伴與對不起,也抹不平她的悲傷與痛苦。

沈懷瑾平複好心情後盡可能溫和地開口:“你是不是還在為煙煙的事生氣。可當年她也嚇壞了,她不知道那煙花會產生意外.....”

劉念詫異地笑了一聲:“對,她不知道。她隻知道,熔了我最珍視的手鐲,放進煙花裏,害得我幾乎失明,我就能永遠記住這個結婚紀念日。”

沈懷瑾氣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甩手就將門狠狠摔上。

劉念抬起手,摸索著擦去臉上的淚痕。

心裏某個地方,已經被撕扯出一個大洞。

沒關係,她還有瑤瑤。

隻要守著女兒,自己的生活還有盼頭。

2

劉念第一次見到沈懷瑾,是她在這個世界最狼狽的時刻。

穿書的第一天,係統還沒說完任務目標就消失不見。

她連在這個世界生存的目標都不知道,就要死了。

剛從人販子的麵包車上跳下來,腳踝扭傷了,喉嚨喊啞了,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破破爛爛。

她拚命地逃,卻還是躲不過人販子地追擊。

就在那輛麵包車要撞上劉念的瞬間,一輛黑色邁巴赫橫在了她的麵前。

車門打開,一件西裝外套罩在了劉念的身上。

“沒事了。”那個聲音像冬日裏的暖陽,“我會保護你的。”

把劉念接回家的那天起,沈懷瑾便將所有的細致妥帖都給了她。

他耐心撫平她眉宇間的不安,用日複一日的溫柔,慢慢焐熱她骨子裏的卑敏。

她以為自己遇見了神明。

她的神,就是沈懷瑾。

他是赫赫有名的沈氏集團總裁。

在劉念大學畢業那天,沈懷瑾將他母親遺留的珍珠項鏈戴在劉念的脖頸。

他的眼神裏沒有世俗的算計,隻剩篤定與深情。

“念念,以後沈家就是你的家,我沈懷瑾就是你的家人。”

她信了,一頭紮進他給的溫柔裏。

在這個無依無靠的陌生世界,沈懷瑾是她唯一的光與暖。

是她所有幸福的開端。

婚後,劉念生下女兒沈念瑤。

就連名字都代表了女兒是愛的結晶。

人人都說,沈懷瑾對劉念的好,是刻進骨子裏的情深。

他們倆,是世間少有的模範夫妻。

幸福感將她包裹,劉念對沈懷瑾是真真切切的喜歡。

她眉眼含笑,是發自心底的高興。

直到江若煙回來,還帶來了沈懷瑾的妹妹,沈懷玥。

劉念像是照顧親生女兒一般對待的玥玥。

可玥玥每每看到劉念都是擺著張臭臉,根本不理她。

在念瑤剛上小學的時候,一條新聞徹底撕破了家裏的遮羞布。

“沈氏集團總裁深夜密會神秘女子,疑似舊愛複合。”

照片很清晰,沈懷瑾扶著女人的腰,走進一家五星級酒店。

女人的臉被打了馬賽克,但手上還帶著劉念送給她的手鐲。

那是江若煙。

劉念給了江若煙一大筆錢,隻希望她能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留給瑤瑤一個完整的家。

而沈懷瑾卻因為這件事第一次和劉念大吵一架,蒼白地解釋他和江若煙什麼都沒發生。

這樣的謊言不攻自破,曾經的親密無間一朝碎裂。

劉念壓下滿心喜歡,期盼著沈懷瑾回頭。

可兩人的關係卻一直僵著,甚至再沒說過一句話。

直到那日,劉念被迫低了頭。

她因為急性胃潰瘍被推進手術室。

醫生說要家屬簽字,護士打了十幾個電話給沈懷瑾,他都沒接。

最後一通,是江若煙接的。

她的聲音甜得發膩:“阿瑾在洗澡,你有什麼事嗎?”

劉念躺在手術台上,忍著劇痛,選擇自己簽了字。

江若煙的一句話,讓她的失望褪去餘溫,徹底變成了絕望。

劉念也不打算在對沈懷瑾抱有希冀。

這時,她也終於聽見係統的聲音:“宿主,你已經完成了任務,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了。”

“什麼時候可以離開?”

“你生日那天。你離開後三天,這個世界會徹底毀滅。”

“我能帶人走嗎?”

“可以,但必須對方自願。”

於是她去找了自己在這個世界唯一不舍的存在——沈念瑤。

劉念拉住瑤瑤的手:“媽媽要帶你去一個沒有爸爸和若煙阿姨......”

話還沒說完,瑤瑤就推開了她的手:“我不要!我還要吃煙煙阿姨給的巧克力!”

旁邊的沈懷玥正在試江若煙送她的香奈兒包包,看見她來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劉念,你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你一個瞎子,能當沈太太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煙煙姐才配得上我哥。”

她看著那兩張和沈懷瑾一模一樣的小臉。

劉念終於明白,原來這些年所有的付出,都抵不過江若煙的一塊巧克力。

自己所謂的不舍,自是一廂情願。

她開始懷疑,曾經的那些美好都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一切都隻是她對愛意的貪婪罷了。

不如就這樣幹脆的離開,至少能還給兩人自由。

3

劉念選擇把自己關在家裏,無論是女兒的叫喊還是沈懷瑾的勸說,她都不在意。

沈懷瑾報複似得帶著江若煙到處采買,還帶著瑤瑤玥玥,仿佛他們才是一家人一樣。

這天晚上,沈懷瑾終於走入了劉念的房間。

“今晚的拍賣會,你必須去。都是生意場上的朋友,你作為沈太太,不到場說不過去。”

聽到他的話,劉念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沈懷瑾見她不說話,以為她默認了:“上次陪你逛街,你看中的那條項鏈,今晚我拍下來給你。”

她的心仿佛一灘死水,任何的討好都像是一把利刃刺進她的心臟。

劉念轉過頭,對著他冷笑:“反正也看不見,戴什麼都一樣。”

沈懷瑾深吸一口氣,像在壓抑著什麼。

最終,他隻是摔門而去。

她最後還是給了沈懷瑾一個麵子,到點在車上等著。

卻沒想到沈懷瑾卻挽著江若煙也來到了車上。

一口氣帶兩個“沈太太”,劉念忍不住在心底裏嘲笑。

瑤瑤和玥玥都坐在江若煙的身旁,一路上實在是無聊。

玥玥本讓沈懷瑾講了個故事,可他一個大男人說的話實在無聊。

最後還是瑤瑤纏著江若煙求她:“煙煙阿姨,給我講個故事吧!”

江若煙點點頭:“從前,有一個瓷娃娃坐在水晶宮殿的寶座上,每天拂拭她‘王後’的冠冕。人們傳說王子早已在森林裏找到會呼吸的愛人。”

“年複一年,宮殿成了僅供陳列的博物館,而王子在遠方建立了真正的、溫暖的家。”

“隻有瓷娃娃依然端坐,守著全天下最完美、最無用的頭銜。”

沈懷玥拍著大腿大聲地笑了出來:“哈哈哈!瓷娃娃真是蠢貨,國王都不愛自己了還不知道走啊,真是礙眼。”

沈懷瑾聽出了故事在含沙射影的說劉念,但還是溫柔地開口:“煙煙,換個故事吧。”

劉念滿不在意地望著窗外。

那些拙劣的譏諷伎倆,她早已看膩。

她隻覺得疲憊,連辯駁都懶得。

心裏隻剩一片空落落的荒蕪。

沈懷瑾見她毫無反應,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怒火堵在胸口,但沈懷瑾隻是一味地忍著。

他想看的是劉念先低頭。

到達後,劉念摸索著起身,卻聽見江若煙說:“念念姐,我扶著你吧。”

她擺了擺手:“不用了。”

但江若煙已經走過來,還扶著她的胳膊。

“我們都是姐妹,客氣什麼。”

江若煙扶著她,卻突然叫了一聲。

沈懷瑾很擔心的樣子:“怎麼了?”

“沒事,”江若煙說,“念念姐的視覺義眼......。”

她的左眼視線徹底黑暗,眼眶沒了支撐更是幹癟下去。

江若煙的聲音裏帶著虛假的歉意:“對不起念念姐,都怪我不小心碰到......”

沈懷瑾不耐煩的開口:“劉念你能不能小心點?配一個義眼有多麻煩你又不是不知道。”

劉念蹲下身,在模糊中摸索。

江若煙用極小的聲音提醒道:“前麵有台階,小心。”

她沒反應過來,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台階上。

膝蓋傳來劇痛,手肘也擦破了皮。

身後傳來江若煙的尖叫:“快來人啊!念念姐摔倒了!”

劉念躺在地上,感受著膝蓋處溫熱的液體滲出。

疼得多了,便隻剩麻木的慣性。

她垂著眼,連皺眉的力氣都省了。

“我沒事。”劉念輕聲說,然後摸索著靠自己站了起來。

沈懷瑾想扶她,卻被她推開了。

她站直身體,對著沈懷瑾的方向笑了笑:“不好意思,給你丟臉了。”

“念念......”他的聲音裏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劉念摸著牆,一步步往前走:“我自己走就可以。”

她的疏離像是一記耳光抽在沈懷瑾的臉上,就連心臟都開始麻痹。

從前挽手時的溫度還在他的掌心,此刻卻連他的靠近都抗拒。

劉念仿佛被耗盡所有的情緒,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隻想離開。

還有八天,就能離開這灰暗的世界了。

4

沈懷瑾憤然落座,像是賭氣似得開口:“煙煙,我一定把最好的孤品全拍下來送你。”

落座後,主持人的聲音響起:“接下來這件拍品,是枚古董胸針,據說是伊麗莎白女王戴過的......”

“五百萬起拍。”

其他競拍者紛紛舉牌,價格越來越高,而沈懷瑾也在不斷跟價。

周圍人倒吸一口涼氣。

沈懷瑾卻毫不在意地大手一揮,食指直指穹頂。

眾人皆知,這是“點天燈”的意思。

為博美人一笑,他可謂下了血本。

最後那枚胸針以八千萬成交。

江若煙嬌笑著說:“懷瑾,你對我真好。”

沈懷瑾的聲音裏滿是寵溺。

“你喜歡就好。”

江若煙剛將胸針別在身上的時候,一聲槍響打破了寧靜。

“都不許動!”一個粗獷的男聲吼道,“打劫!”

現場瞬間陷入混亂。

尖叫聲、奔跑聲、物品碰撞的聲音混成一片。

劉念什麼都看不清,隻能死死抓住座椅扶手。

“所有人,雙手抱頭,蹲下!”劫匪大喊。

她剛想起身逃跑,卻被一個冰冷的東西頂在太陽穴上。

是槍口。

劫匪的聲音帶著惡意,“把首飾都交出來!”

她摸索著摘下耳環、項鏈,還有手上那枚沈懷瑾送的鑽戒。

遞過去的時候,手抖得厲害。

耳邊還傳來微弱地哭泣聲,江若煙也被劫匪抓住了。

“就這些?”劫匪不滿意,“你老公不是首富嗎?怎麼這麼寒酸?”

沈懷瑾握緊了拳頭:“放開她們!你要多少錢我都給!”

劫匪笑了:“沈總大氣,但我們也是有原則的。必須帶走一個人質,選一個吧?”

沈懷瑾終於開口,聲音幹澀:“我......我選江若煙。”

雖然劉念早就知道答案,但親耳聽到,還是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劫匪將小刀抵住她的脖子:“沈太太呢?她可是你的合法妻子。”

“她......”沈懷瑾頓了頓,“我相信她,你們別傷害煙煙,她膽子小。”

劉念被帶走,關進一棟廢棄的工廠。

她伸手摸向口袋,那裏有一個沈懷瑾給的定位器。

隻要按下,他就能知道位置。

劉念想也沒想的直接按下,可她在黑暗裏坐了很久,久到天亮了。

都沒有人來救她。

她趁著劫匪睡著,指尖摳著牆縫一寸寸挪到窗邊。

未知的樓層高度在求生欲麵前隻剩決絕。

她來不及思考,隻能跳了下去。

落地的時候,腳踝傳來清脆的斷裂聲。

劉念疼得幾乎昏死過去,但還是咬著牙,拖著斷腿爬出那片廢棄工廠區。

她不敢停,隻憑著本能逃離那個地方。

身後的聲響漸漸淡去。

最後,劉念倒在一條公路邊。

再次睜開眼,她已經被救到醫院之中。

沈懷瑾擔憂地攥著劉念的右手:“對不起,念念,我是因為相信你才會選擇救下煙煙的,她那會實在是太害怕了,你比她要冷靜多了。”

手掌傳來的分明是溫熱,劉念卻覺得無比冰涼。

沈念瑤激動地扒在床邊:“媽媽!你醒了!你沒事吧?”

她還是心軟地抱住了孩子:“瑤瑤,媽媽沒事了,隻是身上有點痛。”

沈念瑤眨著眼睛:“沒關係!爸爸在的!若煙阿姨說,爸爸是你的藥,有他在你就不疼了。”

劉念抿著嘴唇,有氣無力地開口:“我不用他。”

說完,她閉上了眼睛,不想再理會任何人。

一聲稚嫩的童音響起:“你怎麼不幹脆死了?你活著就是個累贅,我哥養著你已經很辛苦了!”

沈懷玥咬牙切齒仍舊不停地叫喊,她根本不想來看劉念,但還是被沈懷瑾拽著來了。

沈懷瑾鄒起眉頭:“玥玥,不許這麼說。她再怎麼說都是你的長輩。”

劉念並沒有生氣,隻是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

“嗯,或許我死在外麵才是對的。”

那份徹底的無視,將他醞釀了許久的軟話卡在喉間。

劉念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沈懷瑾。

好像她的心再也無法因為沈懷瑾掀起任何漣漪。

她隻想離開,還有3天。

5

回到家中後,忍了一路的沈念瑤終於哭了出來:“嗚嗚嗚嗚!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沈懷瑾蹲下溫柔地哄著:“不會的,你媽媽隻是不舒服而已。”

沈懷瑾知道,自己這次確實狠狠地傷到了她。

但他骨子裏的自尊和長期以來得到的偏愛,不允許他率先低頭。

從前劉念惦念著他和孩子,總是率先服軟。

就算是沈懷玥故意刁難,劉念都全然接受。

他相信劉念隻是需要冷靜一下,等氣消了自然會主動回來。

沈懷瑾將瑤瑤抱起:“乖,等媽媽病好了就去找你拉,今天咱們先睡覺好不好?”

沈念瑤乖乖地點點頭,可心底的憂慮卻未消散。

之後,沈懷瑾多次想要把劉念接回家修養,都被她一句輕飄飄的“累了”拒絕。

他自然不肯放下身段道歉,兩人的關係徹底僵住。

直到這天,劉念即將出院。

沒有人照顧的她隻好獨自一人坐在輪椅在醫院內跑上跑下。

路人見到這樣的殘疾人都開始紛紛歎息,在知道劉念是首富夫人的身份後,更是為劉念感到不值。

“這老公真不行,要我說有錢沒用,還得有愛。”

“真是個負心漢啊,老婆都這樣了也不出麵。”

劉念對周遭議論充耳不聞,隻是默默地辦理著出院手續。

可當她回到家中後,卻發現隻有沈念瑤一個人在別墅外麵玩耍。

她看到劉念第一眼後興高采烈地想要衝上去抱抱她,可剛邁出兩步就停在了原地。

“若煙阿姨明天要帶著我們出去玩,可媽媽腿受傷了不能去滑雪,媽媽得自己一個人在家了。”

劉念望著女兒,喉間發澀。

女兒見麵第一句,竟不是思念,而是江若煙那點“捎帶手”的好意。

心底僅存的些許溫熱,瞬間被寒意吞噬,隻剩一片死寂的荒蕪。

她輕輕地搖頭:“沒關係,你們去吧,反正我也是個累贅。”

這時,沈懷玥從別墅裏出來,見了劉念便滿臉嫌惡,語氣尖利。

“你又來煩爸爸媽媽?還有臉回來,真不要臉!”

劉念心頭一緊,這孩子為何對自己敵意如此深重?

還口口聲聲叫沈懷瑾和江若煙“爸爸媽媽”?

一個想法在劉念的腦內轟然炸開。

難道他們之間早已越界?

這個荒謬的想法剛冒頭,便被她強行按了下去。

畢竟那些年的幸福,絕對不可能是假的。

沈念瑤懵懂地開口:“對啦媽媽!沈懷玥其實是我妹妹!爸爸說她是若煙阿姨生的。”

她渾身一顫,原來他的背叛早有痕跡。

自己守著一份虛假的深情,像個小醜般自我感動了那麼久。

可轉瞬之間,她的所有的情緒化為淡然。

沒有恨,也沒有愛,甚至連“沒有”這個概念都顯得多餘。

已經沒有什麼好再去留戀的了。

她隻是安靜轉身,一步步默默離開。

再忍1天。

6

他們去滑雪場的那天,劉念沒有去送。

她坐在窗前,聽著車子啟動的聲音,聽著念瑤興奮的笑聲,聽著沈懷玥和江若煙打鬧的聲音。

然後,世界安靜了。

就和她的心一樣。

徹底安靜。

張媽給她端來午飯,欲言又止:“太太,您真的不去嗎?先生他說,如果您不去,以後......以後就不讓您見小姐了。”

她滿不在乎地笑了:“好啊。”

張媽顯然沒料到劉念的反應,她歎了口氣,轉身離開。

就在劉念吃完安眠藥準備安睡的時候,嘈雜的聲音將她吵醒。

家裏的管家要求劉念立刻前往滑雪場,劉念來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像是囚犯一樣被拉到滑雪場。

可來迎接她的不是念瑤欣喜地叫喊,而是沈懷瑾撕心裂肺地指責:“劉念!我沒想到你的心思會壞道這個地步!”

劉念自然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還是被沈懷瑾的語氣嚇得愣在原地。

她從來沒見過沈懷瑾發這麼大的脾氣。

沈懷瑾將劉念拽下車,指著她的鼻子:“你簡直惡毒至極!”

她的心好像被揪住了,但這種痛感很快四散開來。

劉念輕蔑了笑一聲,隻覺得沈懷瑾莫名其妙:“我做了什麼?”

沈懷瑾拿起滑雪板:“就是你在煙煙的滑雪板上動手腳的吧!害得她差點摔死!”

劉念覺得他好像瘋了,不可置信的搖頭:“我一個腿瘸的瞎子,怎麼去陷害她?”

“我連活著就已經拚盡全力了!”

沒想到沈懷瑾連最後一絲憐憫都不給予自己,劉念絕望地望向白茫茫的天空,留下一滴淚來。

沈懷瑾聽到辯解後,撤退了一步。

他蹙著眉,看著雪地上隻穿了一件單薄衣服的劉念。

一絲悔意冒了出來,他正打算伸手扶起劉念。

江若煙卻故意勸著沈懷瑾:“沒關係的阿瑾,我隻是摔了一跤,不礙事的。”

沈懷玥更是大聲叫喊:“分明就是你動的手!故意要害死我媽!你不喜歡我!更不喜歡煙煙媽媽!”

“你想讓我們去死!”

沈懷瑾瞬間被怒火蒙住了腦袋,一腳踹在她壞了的那條腿上:“劉念!給煙煙跪下道歉!”

她被迫癱坐在雪地裏,刺骨的溫度讓她指尖泛白。

她原本還惡狠狠地看了沈懷瑾一眼,但這最後的情緒波動很快也暗淡下去。

她撐著殘破的身體,隻想離開。

沈懷瑾的冷漠,早已比這寒冬更先凍僵了她的心。

寒風像冰刀刮過她的臉頰,全身被刺骨寒意吞噬。

體溫飛速流失,肌膚漸漸泛白僵硬,食指連心,疼得鑽心,她卻連皺眉都不肯。

沈念瑤哭喊著讓爸爸把媽媽帶回來,可又覺得媽媽欺負煙煙阿姨確實不對,隻是待在原地。

沈懷玥忽然拿出一瓶水直接倒在了劉念的頭上。

“你做錯了事情!就要好好贖罪!”

冰水瞬間浸透全身,寒意直鑽骨髓,比寒風更甚千萬倍。

全身凝起一層白霜,呼吸變得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像吞進冰刃。

毛細血管被凍得驟然破裂,細密的血珠從皮膚下滲出來,混著冰霜,滴落在雪地上。

她渾身抽搐,手腳的凍傷早已麻木,頭腦卻因為劇痛被迫的情形。

模糊中,她卻能夠看到沈懷瑾和沈懷玥嘴角勾起的弧度。

那是她愛了那麼久、掏心掏肺對待的人。

最後一絲念想徹底碎裂,絕望像寒冰徹底吞噬了她。

她的心徹底死了,死得悄無聲息。

連恨的力氣都被寒風卷走,連怨的念頭都未曾升起。

明天,就是結束一切的日子。

7

劉念躺在滑雪場別墅的屋子裏,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現在不僅看不清,連說話的能力都被掠奪。

沒有人來看她,哪怕馬上是她的生日。

還好她已經不在乎了。

晚上,念瑤興奮地跑進她的房間:“媽媽,對不起,是爸爸太過火了,他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

劉念空洞地轉向沈念瑤,張了張口,卻什麼都沒說。

“爸爸說要帶我們去山頂看日出。”

山頂?她什麼都看不見,去山頂做什麼?

但念瑤拉著她的手,晃來晃去:“去嘛去嘛,媽媽,你從來沒陪我去過山頂。”

劉念被放在輪椅上,拉到了山頂。

不是因為她相信沈懷瑾,而是,這可能是最後一次陪女兒了。

車子開到半山腰,他們就停了下來。

“媽媽,”念瑤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你看,這是什麼?”

劉念搖搖頭。

“是一個大籠子,”她說,“若煙阿姨說,這是給你的禮物。”

她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念念姐,”江若煙的聲音湊到劉念的耳邊,“我聽說,盲人康複有一種方法,叫感覺刺激療法。你看不見,但是可以聽,可以聞。這個籠子裏,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治療師’。”

她打開籠子的門,一股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然後是低沉地咆哮聲,像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悶雷。

“是熊。”江若煙輕笑,“別擔心,它很溫順的。你隻要跟它玩一會兒,就會覺得世界都明亮了。”

劉念氣得渾身發顫,掙紮著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卻因為身體的劇痛還是跌坐下去。

她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為什麼江若煙還要折磨她!

江若煙的聲音變得冰冷,用極小聲說著:“一個瞎子,憑什麼占著沈太太的位置?”

沈懷瑾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劉念,這也是一種治療辦法,如果你能看見還能走了,對誰都有好處。”

劉念張開了嘴,口型像是在詢問。

“沈懷瑾,如果我死了,你會後悔嗎?”

他自然是無法讀懂,隻當劉念還是不放心,安慰了一句:“那熊很溫順,不會傷人的。”

劉念聽著熊爪子在籠子裏抓撓的聲音,那聲音裏滿是野性和饑餓。

江若煙好心的把她推到籠子跟前,她死死地抓住欄杆不想靠近。

那股腥臭氣近在咫尺,她隻能絕望地閉上了眼。

她又開口對著江若煙說了幾個字。

沈懷瑾的眼底閃過一絲掙紮:“別讓我為難,這也是為了你好。”

沈念瑤在遠處大喊:“媽媽!你忍一下!治好病了就能看清楚瑤瑤了!”

她笑了。

放棄了最後的掙紮。

她拚死的求救,都不如江若煙的一麵之詞。

劉念被關進籠子,黑暗裏她什麼都看不見,隻能憑本能躲避。

第一掌掃過來時,堪堪躲過,但熊爪還是劃破了大衣。

“媽媽!”念瑤在籠子外尖叫。

沈懷瑾的聲音終於慌了:“你快出來!”

出不來。

門鎖了。

鑰匙在江若煙手裏。

熊的第二掌來了。

後背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溫熱的液體立刻浸透了衣服,劉念吃痛的站起來。

她沒有痛呼,沒有哽咽,甚至連眼眶都未曾泛紅。

那些熾熱的奔赴、掏心的交付,到最後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8

江若煙得意洋洋地叫囂:“你們看吧!果然有效果,念念姐都站起來了。”

沈懷瑾攥緊拳頭,麵帶焦急:“你看不見熊發狂了嗎!快把籠子打開!”

江若煙卻故意將鑰匙扔進雪裏麵,茫茫大雪中,根本找不到那麼小的一個鑰匙。

劉念摔倒在地,手在雪地裏亂摸,抓到一根鐵棍。

江若煙拉著沈懷瑾就跑:“我們快去叫人來!”

腳步聲遠去,隻剩下她和熊。

劉念蜷縮在籠子的角落,用盡最後的力氣揮動鐵棍。

熊被激怒後咆哮著撲過來,一口咬在她的腿上。

她隻能帶著無盡的絕望昏倒在雪地。

清醒的時候,她覺得全身麻木,身體好像空了一塊。

她的右腿被吃掉了。

從膝蓋以下,空空蕩蕩。

沈懷瑾終於發瘋似地衝了過來,兩槍打死惡熊。

“煙煙說這樣能刺激你的神經,說不定能讓你複明。我、我......”

這麼荒謬的話。

沈懷瑾信了,念瑤也信了。

他們都信了。

隻有劉念,在熊籠裏失去了腿。

沈懷瑾的眼睛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叫醫生,快叫醫生!”

醫生趕過來後,表示劉念並無生命危險,可這輩子再也無法站起。

沈懷瑾慌亂的不成樣子:“不可能!用最好的醫生!我一定要治好念念!”

聽著他的焦急,劉念的心裏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沒有任何的反應。

沈懷瑾終於崩潰:“你哭啊!你鬧啊!你想怎麼報複我都行!”

念瑤也過來,她抱著劉念的胳膊哭得稀裏嘩啦:“媽媽,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

劉念一句話也沒說,隻是坐在輪椅上,獨自一個人來到雪山的山坡上。

雖然她看不見,但能感覺到風。

十二點的鐘聲終於敲響,她的生日到了。

她回去的大門已經打開。

沈懷瑾看她這幅樣子,聲音在顫抖:“劉念!”

她用完全磨損的喉嚨勉強地說出一句話:“噓,你聽。”

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音,像夏天的悶雷。

沈懷瑾慌了陣腳:“這是什麼?”

轟隆聲越來越近,甚至能感覺到地麵的震動。

沈懷瑾想拉劉念回去:“念念!”

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她終於可以走了。

回到她的世界。

那裏沒有沈懷瑾,沒有江若煙,也沒有念瑤、懷玥。

那裏有劉念真正的家人。

雪崩已經到達。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狂風卷著冰雪撲麵而來。

沈懷瑾還想抓住她:“不——!”。

可他已經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向前一步,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隨著大雪滾下了山坡。

“劉念——!”

他的尖叫聲被雪崩吞沒。

劉念在雪地裏翻滾,冰冷刺骨的雪灌進衣服裏,灌進嘴裏。

意識模糊的瞬間,係統的聲音響起:“宿主,任務完成,準備脫離。”

白光吞沒了一切。

掏心相待的照顧他與女兒,視沈懷玥如己出。

換來的全是堆積的失望,早已壓垮了所有念想。

再見,沈懷瑾。

再見,這個讓她攢夠疲憊的灰暗世界。

這個世界的愛戀與傷痛,仿佛都隻是一場從未發生過的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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