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第2章

9

沈懷瑾震驚地愣在原地,恨不得直接衝回雪崩裏尋找劉念的蹤跡。

可還是被保安攔了下來。

“少爺!找人的事情就交給我們!你要保重你自己的身體啊!”

他被迫停在安全的地方,直到這場雪崩徹底結束。

沈懷瑾朝著劉念消失的地方衝過去,在雪地裏瘋狂地挖著。

他的手被凍得青紫,指甲斷裂,滲出血來。

但他不敢停,他怕一停下,就再也找不到劉念了。

救援隊來的很及時。

他們按照沈懷瑾提供的信息計算。

在劉念可能在的位置搜尋著。

可幾個小時下來,根本沒有見到劉念的蹤影。

救援隊從晚上找到了白天,有找到了晚上。“沈先生,”隊長說,“我們理解您的心情,但劉女士她......”

“她還活著!”沈懷瑾嘶吼,“她一定還活著!”

“沈先生,零下三十度的雪崩,沒有人能......”隊長說不下去了。

而且,已經超過了搜救有效的救援時間。

現在就算真的能找到劉念,也隻不過是一具凍僵的屍體而已。

沈懷瑾跪倒在雪地裏,看著白茫茫的一片。

他突然想起劉念那時候她似乎說了什麼。

沈懷瑾努力的想著她的罪行,慢慢解讀。

“沈懷瑾,如果我死了,你會後悔嗎?”

他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幾乎停止了跳動。

劉念最後那個笑容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胸口。

那個微笑,不是絕望,是解脫,是終於掙脫枷鎖的釋然。

他意識到這點之後近乎癲狂。

嘶吼著衝向那片吞沒她的山坡。

“念念!”

沈懷瑾的雙腿陷進深雪,冰冷襲擊著他的身體,可他仿佛渾然不覺布置一般。

仍在在雪地裏狂奔著。

手指摳進雪層時,他想起劉念的手。

那雙手曾經為他係過領帶,為念瑤縫過書包,為沈懷玥擦過眼淚。

如今卻隻能在黑暗中徒勞地摸索,最後連他的衣角都抓不住。

念瑤的哭喊著跟在沈懷瑾的身後。

“媽媽——!”

沈懷瑾回頭,看見女兒小小的身子趴在雪地裏,十指瘋狂地抓著。

“媽媽你回來!瑤瑤再也不吃巧克力了!瑤瑤隻要媽媽!”

這聲哭喊像刀子捅進沈懷瑾的心臟。

他想起念瑤生日那天,劉念摸索著做蛋糕,奶油糊了滿臉,念瑤卻嫌棄地說“煙煙阿姨買的好吃多了”。

那時劉念隻是笑,笑裏藏著多少苦澀,他卻從未在意。

江若煙追上來,聲音裏帶著虛偽的哭腔:“阿瑾!太危險了!快回來!劉念她已經......”

“閉嘴!”沈懷瑾猛地回頭,猩紅的眼眸裏翻湧著殺意。

“江若煙,你最好祈禱她沒事,否則我讓你生不如死。”

這話一出,江若煙的臉色瞬間慘白。

沈懷瑾卻已經轉過頭,繼續在雪地裏挖掘。

他的手指磨破了皮,鮮血滲進雪裏,開出一朵朵猩紅的花。

可他感覺不到疼,腦海裏全是劉念最後的眼神。

那雙幾乎失明的眼睛,最後一次“看”向他時,裏麵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愛,沒有恨,沒有期待。

隻有一片空茫。

搜救隊強行將他和念瑤拖離現場。

念瑤已經凍僵了,小嘴烏紫,卻還在念著“媽媽”。

沈懷瑾也好不到哪去,雙腿失去知覺,雙手血肉模糊。

可他像感覺不到,隻是死死盯著那片吞噬了劉念的白色。

醫院裏,念瑤高燒不退,夢裏還在哭喊。

“媽媽別跳!媽媽回來!”

沈懷瑾守在床邊,握著女兒滾燙的小手,腦海裏卻仍舊在反複的出現那時候的畫麵。

劉念被推進籠子時,他明明看見了她眼底的絕望,卻還是信了江若煙的鬼話。

“熊很溫順,不會傷人。”

多荒謬。

江若煙怎麼就能說出口?

說曹操曹操到。

江若煙端著溫水進來,眼裏擠出幾滴淚。

“阿瑾,喝點水吧。這事......都怪我,要不是我提議去滑雪......”

“提議?”沈懷瑾緩緩抬頭,眼底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江若煙,你真當我是傻子?籠子鑰匙的‘不小心’,熊的‘溫順’......你算計得真好。”

“現在看來,就連滑雪板的手腳,也是你一個人的所作所為吧!”

他猛地揮開她遞來的杯子,玻璃碎裂聲炸響。

江若煙嚇得後退,水濺了一身。

“滾出去。”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別讓我再看見你。”

江若煙還想辯解,卻對上他熾熱的眼眸。

她嚇得害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隨後逃也似的離開。

門關上的一瞬間,沈懷瑾聽見自己胸腔裏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了。

他握緊念瑤的手,淚水無聲滾落。

他終於明白,劉念最後那個笑容是什麼意思。

那不是一時衝動,是蓄謀已久的告別。

她早就想走了,隻是舍不得念瑤。

而雪山之事,那最後的絕望,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10

從雪山回來後,沈懷瑾將其他人徹底隔絕在生活之外。

沈念瑤偶爾還能夠見一麵,可沈懷玥卻被徹底舍棄。

他隻要看到沈懷玥的臉,就會想到江若煙對劉念做的那些事情。

沈懷玥像透明人一樣活在別墅的角落。

連吃飯都是張媽送到房間,放下就走,不多說一句。

這種冷暴力比任何責罵都可怕。

因為這意味著徹底的放棄。

沈懷玥的反應越發嚴重,她把自己當成害死劉念的罪人。

她在客房裏,反複回想著這五年。

劉念第一次給她梳頭,她嫌疼,一巴掌打翻了梳子,梳子磕在桌角斷成兩截。

劉念默默撿起來,第二天換了一把更軟的,還買了她最喜歡的草莓發圈。

她當時嗤之以鼻,現在才明白,那需要多大的耐心。

她發燒到四十度,劉念整夜不睡地給她擦身降溫。

她卻故意踢開被子,說“熱死了”。

劉念不生氣,隻是重新蓋好,輕聲說“別著涼”。

那時候她覺得這是裝的,是為了討好爸爸。

可現在,爸爸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想吃東西,劉念眼睛看不清,卻摸索著去廚房做。

刀割傷了手指,血滴在砧板上,她隻當沒看見。

做好後她嘗了一口,嫌棄地倒掉,說“真難吃”。

劉念沒說話,隻是默默收拾,第二天又做了她愛吃的糖醋排骨。

如今想來,那些“難吃”的飯菜,是劉念在黑暗中一次次受傷才做出來的。

而她,連一句“謝謝”都沒說過。

愧疚像藤蔓纏緊她的心臟。

她終於明白,劉念不是輸給了江若煙,是輸給了他們所有人的涼薄。

而她,正是那把最鋒利的刀。

她不再說話,不再笑,整日抱著劉念留下的舊毛衣蜷縮在床角。

麵殘留著劉念身上的氣息,是她唯一的安慰。

心理醫生束手無策:“孩子受的刺激太大,需要時間。”

可醫生也明白,時間無法治愈這種傷口。

沈懷瑾看著孩子這樣,心裏很不是滋味。

但總有一股不適應感縈繞在心頭。

這些日子,他也被痛苦衝昏了頭腦。

可這種詫異的感覺,引導著他。

他開始好奇沈懷玥的真實身份。

這樣帶有敵意的孩子,真的會是他與江若煙的孩子嗎?

分明歲數要比念念還小,怎麼會懂得這麼多東西。

這裏麵自然有江若煙的手筆,可玥玥既不愛他也不愛自己的妹妹的念瑤。

一舉一動仿佛把家裏所有人都當做陌生人一樣。

和每一個人都充斥的敵意。

有些裂痕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愈合。

另一邊,念瑤的狀態也越來越差。

她不肯開口說話,也不肯吃飯,整日抱著劉念的照片發呆。

醫生建議住院治療,可她一聽到“醫院”兩個字就開始尖叫。

他見到沈懷瑾後,就死死抓著沈懷瑾的袖子不放。

生怕媽媽離開後爸爸也離她而去。

“我不要去醫院!醫院是壞東西。”

“媽媽......就是在這裏......簽字的......”她斷斷續續地說,“一個人......”

沈懷瑾的心像被針紮。

他想起那次手術,護士打了十幾個電話他都沒接,最後是江若煙接的,甜膩膩地說“阿瑾在洗澡”。

那時候劉念躺在手術台上,該有多絕望?

自己曾經承諾過,會對他好。

卻因為一點小事就將她推開的那樣徹底。

他真的傷到了劉念的心。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錯。

他抱著念瑤,任由她的眼淚浸透他的襯衫。

她分明最不舍的自己的女兒。

可她還是走了。

她是真的對這個家,徹底死心了。

這天夜裏,沈懷玥在一次鼓起勇氣後走進念瑤房間。

她想要彌補。

彌補她做錯的事情。

劉念離開前最愛的就是念瑤。

而她作為念瑤的親妹妹,卻隻是虛假的和念瑤維持姐妹關係。

想到這裏,她開始犯惡心。

自己曾經的過往,實在是太過不講理。

沈懷玥端著一碗粥,小聲說:“念瑤,吃點東西吧。你這樣......如果你媽媽在的話,她絕對會心疼的。”

這話像開關,念瑤的眼淚瞬間決堤。

她猛地推開沈懷玥,聲音尖利:“你別提媽媽!你沒有資格!媽媽就是被你害死的!你也是幫凶!”

沈懷玥手裏的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她跪下來,一邊收拾一邊哭:“我知道......我知道我是幫凶......我那天不該倒水......不該說她礙眼......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她隻是希望通過欺負劉念,獲得更多來自江若煙的認可。

她隻是希望自己的媽媽能夠多看一看自己。

可是她錯了,自己的媽媽不愛自己。

自己的爸爸現在也不會再愛自己。

最愛自己的人已經消失了。

已經被她親手推開了。

沈懷玥隻能默默地離開。

從那天開始,她整日以淚洗麵,眼睛哭得紅腫酸澀,幾乎要哭瞎。

還常常在深夜被噩夢驚醒,夢裏反複回放劉念躍下雪山、被雪崩吞噬的畫麵。

她忍不住地哭喊著“媽媽別跳”“媽媽回來”。

精神狀態越來越差,拒絕與人交流,始終無法接受自己將劉念害死的事實。

11

沈懷瑾動用了所有資源。

國際頂級的雪山搜救隊,最先進的生命探測儀,甚至動用了直升機熱成像掃描。

他給了天價酬勞,隻有一個要求——找到劉念,哪怕是一片衣角。

可雪山太大了,那場雪崩之後,又下了幾場大雪,所有的痕跡都被掩埋。

搜救隊日以繼夜地工作了一個月,除了找到半塊被撕碎的衣料,再無其他。

那塊布料是劉念大衣上的內襯,上麵還繡著她名字的縮寫。

沈懷瑾捧著它,跪倒在雪地裏,哭得像個孩子。

他想起這件大衣,是去年結婚紀念日他送的。

劉念當時眼睛已經看不清了,卻還說“顏色很好看”,摸索著穿給他看。

搜救隊長不忍心地開口,“沈總......這已經是極限了。”

“雪崩的掩埋深度超過十米,時間這麼久,就算找到......”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沈懷瑾卻固執地搖頭:“繼續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頓了頓,聲音嘶啞:“她最怕黑了......不能讓她一個人躺在冰冷的雪地裏......”

可他也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執念。

劉念走了,徹徹底底地走了。

她連屍體都不留給他,就像要把所有痕跡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沈懷瑾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裏。

他看向念瑤的房間,燈還亮著。

小姑娘又在做噩夢了,夢裏哭喊著“媽媽”。

他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念瑤蜷縮在床上,懷裏抱著劉念的舊毛衣,眼淚打濕了枕頭。

“爸爸......”她聽見動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媽媽回來了嗎?”

沈懷瑾的心像被重錘擊中。

他走過去,將女兒摟進懷裏,聲音嘶啞:“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但她在天上看著我們,她希望我們好好活著。”

“真的嗎?”念瑤抽噎著,“她不會恨我們嗎?”

恨?沈懷瑾想起劉念最後那個笑容。

那不是恨,是徹底的放下。

她連恨都不恨他們了,這才是最殘忍的懲罰。

“不會。”他閉上眼睛,淚水滑落,“她不會恨我們。因為......她不愛我們了。”

不愛了。

這三個字像詛咒,將他和念瑤困在永恒的悔恨裏。

他的世界,在劉念躍下雪山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崩塌。

夜裏,沈懷玥承受不了這無邊的罪惡。

主動來到了沈念瑤的房間。

念瑤抬頭,眼神裏滿是防備和恨意。

沈懷玥卻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淚更是如同斷線的珍珠一般掉落。

“念瑤,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把一切都說了出來。

江若煙怎麼教她刁難劉念,怎麼暗示她劉念走了他們就會更幸福。

她隻是想要自己更幸福一點。

現在她意識到了,她錯了。

自己所剩的幸福都是劉念給予的。

沒了劉念,她什麼都不是。

待在富麗堂皇的家裏,也像一個垃圾一樣被隨意舍棄。

沈念瑤哭得喘不過氣:“媽媽走之前,問過我......她說,如果她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我會不會跟她走......”

“原來那個時候媽媽就打算扔掉我了!如果我答應了她......事情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沈懷玥的眼淚也下來了。

她又想起了劉念那日對她的關心。

可她說的是什麼?

她說“說她礙事,說她不配當爸爸的妻子。”

兩個女孩抱頭痛哭。

沈念瑤也反應過來,麵前的這個妹妹,也是害死媽媽的罪魁禍首。

她尖叫著:“我不要再見到你!出去!啊啊啊啊!”

她們終於明白,劉念給過她們機會,可她們都親手推開了。

不是媽媽不要她們,是她們把媽媽逼走了。

門外的沈懷瑾聽著這一切,心如刀絞。

他從未知道劉念竟然這樣善待沈懷玥,甚至比她自己的母親還要貼心。

江若煙居然一直都在算計劉念。

自己的縱容成了害死她的關鍵。

親生女兒也被江若煙的一己私欲帶入歧途。

是他害死了劉念。

12

江若煙還是不肯放棄。

她每日都會來別墅,端著熬好的湯,溫聲軟語地勸沈懷瑾:“阿瑾,你這樣折磨自己,劉念在天上也不會安心的。念瑤還小,需要人照顧。你看,我......”

沈懷瑾頭也不抬,聲音冷得像冰:“滾。別讓我說第三遍。”

江若煙眼眶一紅,泫然欲泣:“阿瑾,我知道你怪我,可我也是為了念瑤好。劉念已經不在了,我們總要向前看......”

沈懷瑾終於抬頭,眼底是深不見底的黑色:“向前看?江若煙,你哪來的臉說這句話?”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

江若煙被他的氣勢嚇得後退,手裏的湯碗落在地上。

沈懷瑾每說一句,江若煙的臉就白一分,“你真以為我查不到?我那天已經提醒過你一次,沒想到你還送上門來。”

江若煙強撐著笑:“阿瑾,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沈懷瑾冷笑,從抽屜裏抽出一份文件,狠狠摔在她臉上。

“聽不懂?那這份親子鑒定,你總該看得懂吧?”

江若煙接住文件,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鑒定結果清清楚楚地寫著——沈懷瑾與沈懷玥,無血緣關係。

她搖著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不可能......懷玥就是你的孩子!那晚你喝醉了......”

沈懷瑾的聲音裏滿是嘲諷,“喝醉了?江若煙,你買通酒店服務生,在我酒裏下藥,又找個野男人懷了孩子,栽贓給我。我當時還傻傻的以為,是我對不起你,應該至少給予你最基本的體麵。”

他一步步逼近,將江若煙逼到牆角:“現在看來呢,我錯了,錯的徹頭徹尾。你從一開始,就是衝著我的錢和地位來的。劉念說得對,你把她當傻子,把我當工具,把兩個孩子當籌碼。”

江若煙徹底慌了,眼淚滾落下來:“阿瑾,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是太愛你了......”

沈懷瑾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愛?你的愛,就是逼死我的妻子?就是讓我的女兒親眼目睹母親慘死?”

他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得讓她幾乎窒息:“江若煙,你該死。”

江若煙拚命掙紮,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幾道血痕。

可沈懷瑾像感覺不到疼,眼神裏隻有冰冷的殺意。

“我......我懷過你的孩子......”江若煙從喉嚨裏擠出這句話,“那個孩子......是你親手殺死的......”

沈懷瑾的手一頓。

他鬆開手。

“你說什麼?”

江若煙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氣。

“你以為當時我沒懷上你的孩子嗎?我懷上了!”

“可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孩子還沒過半個月!就流產了!我生下玥玥就是為了報複你,我為了你的錢又怎樣!那是你欠我的!”

沈懷瑾背過身,聲音裏滿是疲憊。

“帶著你的野種,滾出這裏。別再讓我看見你們。”

江若煙還想說什麼,卻被保鏢拖了出去。

她淒厲的哭喊聲在別墅外回蕩,卻再也激不起沈懷瑾一絲波瀾。

他癱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

劉念離開已經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他像活在地獄裏。

他想起她最後那個笑容,想起她說的:“如果我死了,你會後悔嗎?”

後悔?他何止是後悔。

他恨不得死的是自己。

他想起念瑤還在醫院,強撐著站起身。

走到客房門口,他聽見裏麵傳來沈懷玥壓抑的哭聲。

那孩子已經幾天沒吃飯了,瘦得脫了形。

可他連一眼都不想再看她。

那個他疼了多年的“女兒”,原來是個野種。

而真正的愛人,被他親手推到了雪崩裏。

13

沈懷瑾將江若煙關在了地下室了。

他沒有因為沈懷玥的所作所為而遷怒於她。

這樣小的孩子又懂得什麼呢。

但讓他放下的並不是這點。

而是劉念可能已經懷疑到了。

沈懷玥隻是一個私生子而已。

她依舊是那樣和善的照顧著沈懷玥。

劉念才是沈懷瑾身邊的神明。

那個善良、溫柔,照亮他生命的神明。

而他卻將自己世界中唯一的光亮親手泯滅。

沈懷瑾現在能做的,隻有調查出劉念死去的真相。

地下室裏,江若煙被綁在椅子上,渾身是傷。

她已經被關了三天,滴水未進,嘴唇幹裂,眼神渙散。

沈懷瑾站在她麵前,手裏捏著一份文件。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江若煙,我再問你最後一次。雪山那天,你到底做了些什麼?”

江若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我說......熊很溫順,不會傷人。我說......這是為她好......”

沈懷瑾將文件摔在她臉上。

“這是你的通話記錄。你在山上,給熊的飼養員打了兩個電話。你讓他給熊注射了興奮劑,對嗎?”

江若煙的臉色徹底灰敗。

她沒想到,沈懷瑾連這個都查到了。

她忽然瘋了似地笑起來,“是又怎麼樣?她一個瞎子,憑什麼占著沈太太的位置?她走了,你就是我的了!念瑤那個死丫頭,也會被懷玥取代!我有什麼錯?”

沈懷瑾的手在顫抖。

他終於知道,劉念最後那個絕望的笑容,是因為什麼。

她明知道是陷阱,還是踏了進去,因為她對這個家,已經沒有任何留戀。

“還有一件事。”他深吸一口氣,“沈懷玥的親生父親,是誰?”

江若煙的笑僵在臉上。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不說?”沈懷瑾冷笑,“那我就把你送到你該去的地方。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她。”

江若煙徹底慌了:“不!不要!我說......我說......是......是沈懷瑾的司機,陳叔......”

沈懷瑾閉上眼睛。

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他疼了五年的女兒,是司機的孩子。

“很好。”他睜開眼,眼底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江若煙,你欠念念的,欠念瑤的,欠我的,我會讓你一樣一樣還回來。”

他轉身離開,身後傳來江若煙撕心裂肺的哭喊。

可他連頭都沒回。

夜裏,沈懷玥悄悄溜進廚房,拿起水果刀。

刀刃反射著月光,冷得刺骨。

她知道,這一切的悲劇,不隻是江若煙造成的,也是因為沈懷玥。

是她們,讓劉念對這個家徹底死了心。

她打算殺掉沈懷瑾和江若煙後,也了斷自己。

用他們的生命去贖罪,去賠罪。

就在刀尖對沈懷瑾準心口時,沈懷瑾猛地睜眼。

他看見這一幕,臉色煞白。

“你要幹什麼?”

沈懷玥並沒有停下向下刺去的雙手。

“我要給劉念媽媽報仇!”

沈懷瑾隻好用手握住刀刃,鮮血順著他的掌心滴落在自己的衣服上。

“劉念已經沒了!我不想失去你這個女兒了!”

沈懷瑾奪走刀刃,淚眼婆娑地看著沈懷玥

沈懷玥癱軟在地,哭得撕心裂肺:“我不是你的女兒!我是個野種!是我害死了劉念媽媽!是我!”

她撲過去,拳頭無力地砸在沈懷瑾腿上。

“你為什麼不恨我?為什麼不像恨江若煙那樣恨我?”

沈懷瑾僵在原地。

沒想到這個小孩子也看到了親子報告。

分明是這樣小的一個孩子,居然會做到這個地步。

他看著這個他疼了五年的孩子。

想起劉念臨終前對念瑤的溫柔。

想起她哪怕被傷害也從不遷怒的性子。

他蹲下身,將沈懷玥摟進懷裏,聲音嘶啞:“因為......她不會希望你這樣。”

這句話像開關,沈懷玥徹底崩潰,在他懷裏哭得昏天暗地。

江若煙在地下室裏,已經記不清過了多少天。

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有無盡的黑暗和饑餓。

她想起劉念失明後的日子,是不是也是這樣?

不,比這更糟。

因為劉念還要麵對他們的冷嘲熱諷,還要強撐著照顧兩個孩子。

她開始產生幻覺。

她看見劉念站在她麵前,笑容溫和:“江若煙,你贏了。我走了,沈太太的位置是你的了。”

她瘋狂地搖頭:“不!不是我!是你自己跳下去的!”

幻覺裏劉念還是笑:“是啊,我自己跳下去的。因為你們,都不值得我留。”

她尖叫著醒來,發現自己還在黑暗中。

她開始後悔,開始害怕。

她想起沈懷瑾最後那個眼神,是徹底的厭惡。

沈懷瑾偶爾會來地下室。

他站在門口,隔著鐵欄,冷冷地看著她。

他不打她,不罵她,隻是問:“念念最後對你說了什麼?”

江若煙哭著說:“她說......她說祝我幸福......”

“撒謊。”沈懷瑾的聲音沒有波瀾,“她說的是,她終於可以回家了。”

江若煙愣住了。

她想起那天在山頂,劉念確實說了這句話。

可她當時沒在意,隻當是她瘋了。

“回家......”江若煙喃喃重複,“什麼家?她不是沒有家嗎?”

沈懷瑾沒有回答。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江若煙忽然明白,劉念說的家,不是這裏。

是一個她們都不知道的地方。

她開始絕食。

她不想活了。

可沈懷瑾不讓,他派人強行灌食。

他要她活著,要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下場。

“念念受過的苦,你要一樣一樣嘗。”他說。

江若煙終於明白,這才是最狠的報複。

活著,比死更難受。

15

念瑤終於又開始上學了。

可她不跟任何人說話,也不參加任何活動。

老師打電話給沈懷瑾,說孩子可能需要心理輔導。

沈懷瑾帶著念瑤去看心理醫生。

醫生是個溫和的中年女人,她輕聲問念瑤:“你最近做夢嗎?”

念瑤點頭。

“夢裏有什麼?”

“媽媽。”念瑤的聲音很小,“她在雪地裏走,我叫她,她不理我。”

醫生又問:“你恨媽媽嗎?”

念瑤搖頭,眼淚掉下來:“我恨我自己。是我害死了媽媽。”

醫生轉向沈懷瑾:“沈先生,孩子需要心理幹預。她把自己當成了殺死母親的凶手。”

沈懷瑾的心一顫。

他想起雪山那天,念瑤確實在籠外喊了“媽媽,你忍一下”。那句話,成了念瑤的夢魘。

“還有你,沈先生。”醫生說,“你的狀態也很糟糕。你需要接受現實。”

接受現實?

沈懷瑾苦笑。

他如何接受?

他連劉念的屍體都找不到。

他如何相信,那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消失了?

回到家,他看見沈懷玥蹲在客廳,正在收拾劉念留下的東西。

那些舊衣服,舊書,舊相冊。

她把它們一件件疊好,放進箱子裏。

“你在幹什麼?”沈懷瑾的聲音很冷。

沈懷玥一顫,小聲說:“我......我想把這些東西收好。媽媽要是回來,會找不到了。”

“她不會回來了。”沈懷瑾說,聲音裏滿是疲憊。

“我知道。”沈懷玥的眼淚掉下來,“可我想留著。這樣......就像她還在。”

沈懷瑾沉默了很久,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上了樓。

他走進劉念的房間,空氣裏仿佛還殘留著她的氣息。

他躺在床上,把頭埋進枕頭,淚水無聲地滑落。

他讓她一個人麵對黑暗,一個人麵對死亡。

他真是個混蛋。

16

沈懷瑾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三天三夜。

桌上堆滿了文件,全是關於劉念的。

她的病曆、她的購物記錄、她手機裏最後的通話記錄。

他像自虐一樣,反複翻閱,試圖從每一個字縫裏找到她留下的痕跡。

他找到了她的日記。

不是手寫的,是錄音。

她眼睛看不見後,就習慣用錄音筆記事。

他顫抖著點開第一段。

“今天念瑤生日,我做了蛋糕。她不喜歡,說煙煙阿姨買的好吃。沒關係,下次我再改進。”

聲音很輕,帶著笑,卻藏不住失落。

“懷瑾又加班了。江若煙發了朋友圈,他們在吃飯。我沒問,問了會顯得我小氣。”

“玥玥說我做的飯難吃,倒進了垃圾桶。我嘗了一口,確實鹽放多了。眼睛不好,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係統說,我生日那天就能走了。還有三天。可我舍不得念瑤。她今天叫我媽媽了,雖然是為了要巧克力。”

“係統說,我離開後,這個世界會在三天後毀滅,但,我還是要離開。”

錄音在這裏戛然而止。

沈懷瑾聽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像淩遲。

他終於明白,劉念不是突然想死,她是被一點點磨死的。

而最後那把刀,是他親手遞過去的。

沈懷瑾突然愣在原地。

係統?什麼係統。

他也算是看過一點小說,自然不會完全不懂係統這個詞。

他忍不住的思考,難道劉念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係統許諾她在生日當天可以離開這個世界。

原來,她最後的隱忍並不是因為愛。

而是自己終於能走了。

不需要花費多餘的力氣。

去牽扯這些根本不重要的人了。

他又一次播放錄音筆裏的聲音。

他沒有聽錯,劉念說的就是係統。

既然係統和劉念都希望這個世界因為他的消失而毀滅。

他會完成劉念的願望。

讓這個世界真正毀滅。

17

沈懷瑾開始失眠。

他整夜整夜地睡不著,一閉眼就是劉念最後那個笑容。

他想起她說的“如果我死了,你會後悔嗎?”

他開始酗酒。

酒瓶堆滿了書房,他卻越喝越清醒。

酒精無法麻痹他的神經,反而讓記憶更加清晰。

他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麵的那天。

她剛從人販子手裏逃出來,渾身是傷,卻死死抓著他的衣角不放。他說“我會保護你”,可他沒做到。

他想起他們結婚那天。

她笑得那麼甜,說“懷瑾,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他說“好”,可他沒做到。

他想起她失明後的每一天。

他都在傷害她。

江若煙在地下室裏終於崩潰了。

她不再哭鬧,不再求饒,隻是呆呆地坐在地上,嘴裏念叨著:“她回家了......她回家了......”

每次給江若煙被灌食後,她又會吐出來。她瘦得脫了形,像一具骷髏。

沈懷瑾站在鐵欄外看著她,眼神冰冷:“想死?沒那麼容易。你要活著,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下場。”

江若煙抬起頭,眼神渙散:“沈懷瑾,你也是個可憐人。她走了,你連恨她的資格都沒有。”

這句話像針,紮進沈懷瑾的心臟。

他轉身離開,腳步踉蹌。

念瑤在樓上喊他:“爸爸,我想聽媽媽的聲音。”

沈懷瑾走上去,打開錄音筆。

劉念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給懷瑾和瑤瑤,我愛你們。“

念瑤抱著枕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沈懷瑾也紅了眼眶。

他們終於明白,劉念不是不愛了,是愛不動了。

她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他們,可他們卻把她逼上了絕路。

地下室潮濕陰冷,江若煙被綁在鐵椅上已經不知道多久。

頭頂昏黃的燈泡搖曳,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懷瑾推門進來時,她抬起頭,幹裂的嘴唇扯出一個扭曲地笑:“阿瑾,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沈念瑤走丟那次,是不是你幹的?”沈懷瑾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問天氣,但手背暴起的青筋出賣了他的情緒。

江若煙先是一愣,隨即發出嘶啞的笑聲,像破風箱一樣難聽:“現在才想起來查?晚了,太晚了!”

“回答我。”沈懷瑾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要聽細節。”

江若煙舔了舔幹裂的唇,“好啊,我說五年前,我把五歲的念瑤扔在商場玩具區,自己躲到監控死角喝咖啡。我算準了她會哭,會找媽媽,算準了你們會急瘋。等你們報警時,我才假裝好心把她找回來。怎麼樣,我演得不錯吧?劉念那個傻子,還感激涕零地謝我呢!”

沈懷瑾的手在發抖。

他想起那天念瑤被找回來時,他抱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而江若煙站在一旁,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欣慰笑容。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個局。

“為什麼?”他咬牙問,“她都已經瞎了,你為什麼還要這樣折磨她?”

“為什麼?”江若煙嘶吼起來,“因為她該死!她一個瞎子,一個外來者,憑什麼得到你全部的愛!我呢?我為你生了懷玥,我陪了你這麼多年,你卻連正眼都不看我!”

“懷玥根本就不是我的種!”沈懷瑾一拳砸在牆上。

“可你信了五年!”江若煙瘋狂地大笑,“你寵了那個野種五年!你把所有的父愛都給了她,卻把親生女兒當成累贅!沈懷瑾,你的心是瞎的!”

沈懷瑾衝過去掐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得她臉色發紫。

江若煙卻還在笑:“煙花那次,我隻是想讓她毀容。誰讓她那麼得意,以為你最愛她?結果火星濺進她眼睛......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她咳出一口血,繼續道:“滑雪板是我動的手腳,熊是我讓人注射的興奮劑,鑰匙是我故意扔掉的!每一步,你都配合得完美。多虧了你的縱容啊沈懷瑾,如果不是你一次次相信我的話,我怎麼會這麼成功?”

沈懷瑾鬆開手,踉蹌後退。

江若煙的話像毒箭,每支都射穿他的心臟。

她說得對,是他瞎,是他親手把劉念推進地獄。

“你贏了。”他聲音嘶啞,“你逼死了她,你滿意了?”

江若煙咧嘴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贏了?我贏了一個死人?沈懷瑾,你才是最可憐的,你連恨她的資格都沒有。她到死,都不想再看見你。”

沈懷瑾轉身離開,腳步踉蹌。

江若煙在他身後喊:“你殺了我啊!你為什麼不殺了我!”

他沒有回答。

死了太便宜她,他要她活著,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地獄裏。

18

念瑤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沈懷瑾推門進去,她猛地抬頭:“爸爸,媽媽是不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她藏起來了,你會找到她的,對吧?”

沈懷瑾看著女兒紅腫的眼睛,心如刀絞。他蹲下身,輕聲說:“瑤瑤,媽媽不會回來了。”

“你騙人!”念瑤尖叫起來,“媽媽說過的,無論她藏到哪裏,你都能找到她!你說話不算話!”

“對不起。”沈懷瑾抱住女兒,淚水滾落,“爸爸找不到媽媽了。”

“你騙人!”念瑤推開他,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衣服,“你明明說過,無論媽媽藏到哪裏,你都會找到她!你說話不算話!”

沈懷瑾的心像被刀割。

他確實說過,可他食言了。

他連劉念的屍體都找不到,他拿什麼兌現承諾?

“瑤瑤,”他輕聲說,“媽媽去的地方,爸爸去不了。”

“為什麼去不了?”念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不是說最愛媽媽嗎?為什麼不去找她?”

沈懷瑾無言以對。

他確實愛她,可他的愛太廉價,太自私。

他把她逼上了絕路,他還有什麼臉說愛她?

“爸爸,”念瑤抽噎著問,“媽媽是不是恨我們?”

沈懷瑾渾身一震。

恨?

劉念最後那個笑容,連恨都沒有。

她隻是平靜地接受了他們的背叛,然後轉身離開。

“她不恨我們。”他艱難地開口,“她隻是......不愛我們了。”

“不愛了?”念瑤愣住了,“為什麼不愛了?我們不是她的家人嗎?”

沈懷瑾心如刀絞。

“因為爸爸做錯了事。”他抱著女兒,聲音哽咽,“爸爸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

念瑤在他懷裏哭得撕心裂肺。

她想起雪山那天,她喊的那句“媽媽,你忍一下”。那句話成了她的夢魘,她覺得自己是殺死媽媽的凶手。

“爸爸,”她抽噎著問,“媽媽還能回來嗎?”

沈懷瑾搖搖頭,眼淚滾落:“回不來了。她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們找不到的。”

“那我去找!”念瑤掙紮著要下床,“我去雪山找!我去所有地方找!”

沈懷瑾死死抱住女兒:“瑤瑤,別去。媽媽不希望你去。”

“你怎麼知道?”念瑤哭著喊,“你又不是媽媽!”

沈懷瑾僵住。

是啊,他有什麼資格替劉念說話?

他是最沒資格的那個。

書房的門被推開,沈懷玥站在門口,眼睛紅腫:“爸爸,媽媽真的不會回來了嗎?”

沈懷瑾看著她,這張他疼了五年的臉,此刻卻覺得陌生。

她不是他的女兒,她是江若煙報複他的工具。

可他看著她的眼睛,想起劉念最後那個笑容。

“懷玥,”他聲音疲憊,“收拾你的東西,離開這裏。”

沈懷玥臉色煞白:“爸爸,你不要我了?”

“你不是我的女兒。”沈懷瑾說,“你的親生父親是陳叔。江若煙都說了。”

沈懷玥癱軟在地,眼淚滾落。

她其實早就猜到了,隻是不願相信。

她想起自己對劉念做過的那些事,想起自己罵過的那些話,悔恨像潮水將她淹沒。

“爸爸,”她爬到沈懷瑾腳邊,“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讓我留下來好不好?我以後會乖乖聽話,我會對瑤瑤好,我會......”

“夠了。”沈懷瑾打斷她,“你走吧。去過你本該過的生活。”

他抱起念瑤,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沈懷玥絕望的哭聲,可他連頭都沒回。

第二天清晨,沈懷瑾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把江若煙從地下室拖出來,綁在別墅大廳的柱子上。然後,他轉身離開,頭也不回。

身後傳來江若煙驚恐的尖叫:“沈懷瑾!你要幹什麼!”

他沒有回答。

他按下遙控器,身後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整棟別墅在火光中化為廢墟,連同他所有的過去,一起埋葬。

念瑤和沈懷玥被管家帶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衝天的火光。

念瑤哭喊著想衝進去,被沈懷玥死死抱住。

“爸爸不要我們了......”沈懷玥喃喃道,眼淚滾落下來,“他去找媽媽了。”

念瑤在沈懷玥懷裏哭得撕心裂肺:“爸爸騙人!他說要陪我的!他說要找回媽媽的!”

沈懷玥抱緊她,心裏一片荒涼。

“以後......隻有我們兩個人了。”沈懷玥輕聲說,“媽媽不在了,爸爸也不在了。”

她想起自己對劉念做過的那些事,想起自己罵過的那些話,悔恨像潮水將她淹沒。

她有什麼資格哭?

她才是最該死的那個。

可她還是抱緊了念瑤,低聲承諾:“我會照顧你的。像媽媽那樣照顧你。”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贖罪。

沈懷瑾沒有自盡。

他買了大量的烈性炸藥,獨自回到雪山。

他要在劉念消失的地方,再製造一次雪崩。

他不相信她就那樣消失了,他要找到她,哪怕隻是她的屍體。

“念念,我來找你了。”他站在山頂,聲音被風吹散,“你別怕,這次我一定找到你。”

他按下引爆器,巨大的爆炸聲在山穀間回蕩。

雪層再次崩塌,夾雜著碎石和冰塊,像一條白色的巨龍咆哮而下。

沈懷瑾站在邊緣,死死盯著那片白色。

沒有,什麼都沒有。

沒有屍體,沒有衣物,甚至連一絲血跡都沒有。

劉念真的消失了,消失得幹幹淨淨,仿佛從未存在過。

他頹然跪倒,嘶吼聲響徹山穀:“劉念!你回來!你回來啊!”

回應他的隻有風聲。

從雪山回來後,沈懷瑾變了。

他不再尋找劉念,也不再回家。

他開始動用所有的資源,瘋狂地報複這個世界。

他惡意做空核心產業股票,導致全球經濟動蕩。

他囤積民生物資,哄抬物價,讓普通人的生活陷入混亂。

他斷供關鍵能源,讓城市陷入黑暗。

他黑進安保係統,散布恐慌信息。

聯合國將他列為頭號恐怖分子,派出特種部隊圍剿。

可他就像幽靈,來去無蹤。

他的目的隻有一個——毀滅這個世界。

既然這個世界沒有劉念,那它也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沈先生,您這是何苦?”他的助理在電話裏哀求,“劉小姐已經不在了,您這樣做,她也不會回來。”

“你懂什麼?”沈懷瑾的聲音冰冷,“她說過,她走後三天,這個世界會毀滅。我隻是......幫她完成這個願望。”

他黑入了核彈控製係統,手指懸在啟動鍵上。

隻要按下,整個世界都會陪葬。

可就在他即將按下的那一刻,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大地開始震動,高樓大廈像積木般倒塌。

世界在他眼前分崩離析,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某種更強大的力量。

劉念的係統說的沒錯,她走後三天,這個世界確實毀滅了。

隻是他以為的“三天”,和劉念以為的“三天”,不是同一個時間。

沈懷瑾在崩塌的世界裏大笑,笑聲瘋狂而絕望。

他終於明白,他什麼也改變不了,連為她陪葬都做不到。

19

劉念再睜開眼時,看到的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氣味刺鼻,窗外是明亮的天空。

“念念!你醒了!”媽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哭腔,“醫生!我女兒醒了!”

劉念眨了眨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

她看見媽媽憔悴的臉,爸爸通紅的眼睛,還有弟弟妹妹擔憂的神情。

“媽......”她開口,聲音沙啞,“我這是......”

“你在商場突然暈倒,嚇死我們了。”媽媽抹著眼淚,“醫生說你是過度疲勞,休息一下就好。”

劉念愣住了。

她記得雪崩,記得熊,記得沈懷瑾絕望的臉。

可媽媽說,她隻是暈倒了?

係統機械的聲音在她腦海裏響起:“宿主,恭喜你完成任務。獎勵500萬元,壽命延長10年。還有曾經記錄著你的故事的書。”

“獎勵?”

“穿書任務的獎勵。”係統解釋,“你在書中世界經曆的一切,在現實世界隻過去了一個小時。現在,你回來了。”

劉念渾身一震。

一個小時?

那漫長的幾年,那撕心裂肺的痛,那絕望的雪崩,竟然隻是一個小時的夢境?

可心裏的空洞感那麼真實,失去右腿的幻痛還在,被熊撕咬的恐懼還刻在心裏。

“媽媽,”她轉頭看向媽媽,“我昏迷的時候,你有沒有受傷?”

媽媽一愣:“傻孩子,我好好的。倒是你,一直說胡話,說什麼雪山、熊啊的,嚇死我們了。”

劉念鬆了口氣。

還好,媽媽沒事。

她想起係統說的500萬獎勵,想起媽媽之前生病需要的300萬手術費。

“媽,”她握住媽媽的手,“我有錢了,我們馬上做手術。”

媽媽以為她說胡話,笑著安撫:“好好好,等你好了再說。”

可當劉念打開手機銀行,看到賬戶裏多出的500萬時,她的手在發抖。

這是真的。

不是夢。

那五年的痛苦,換回了媽媽的命。

她突然覺得,值了。

20

劉念用那筆錢給媽媽做了手術。

手術很成功,媽媽恢複得很好。

剩下的錢,她捐了一半給盲童救助機構,另一半存了起來。

她找了份工作,重新開始生活。

朝九晚五,平淡而充實。

每天下班回家,有爸媽做的熱飯,有弟弟妹妹的打鬧聲,這種平凡的幸福,讓她感到心安。

偶爾,她會在夢裏回到那個世界。

夢見沈懷瑾絕望的臉,夢見念瑤的哭聲,夢見熊爪撕咬的疼痛。

可醒來後,看著窗外的陽光,她知道那些都過去了。

她在那個世界失去的一切,在這個世界得到了補償。

她偶爾會想,沈懷瑾和念瑤怎麼樣了?

世界真的毀滅了嗎?

劉念坐在床邊,指尖撫過那本書。

這書藏著她穿書而來的所有曾經。

她突然很好奇,想看看書裏未寫的後續。

究竟會變成的結局。

她漫不經心地翻了幾頁,皆是沈懷瑾的執念與癡迷。

書裏細細寫著他在她離開後的瘋魔。

寫著他尋遍四海的偏執。

寫著他將她的點滴刻入骨髓的深情。

字字句句,皆是遲來的、剖心掏肺的眷戀。

劉念看著看著,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不屑的笑。

仿佛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她合上書,起身走到廁所,將那本寫滿癡念的書扔進洗手台。

用火柴將其點燃。

火苗舔舐著紙頁,最後化作細碎的灰燼。

被她隨手衝進了下水道,連一點痕跡都不願留下。

她看著水麵恢複平靜,眼底冷寂一片。

遲來的深情,算得了什麼呢?

那些她在寒風中凍僵、在冰水澆身時絕望、在被辜負到心死的時刻,他未曾半分憐惜。

如今她早已離開,他的癡迷與深情,不過是最廉價的彌補,連讓她心生波瀾的資格都沒有,不過是燒在廁所裏的一紙荒唐。

那不是她的世界了,她無需考慮。

後來。

她學會了用手語和盲文,每周去盲童學校做義工。

那些孩子純真的笑臉,讓她想起念瑤。

她想把對念瑤的虧欠,彌補在這些孩子身上。

“劉老師,你真好。”一個小女孩拉著她的手,“你就像我媽媽一樣。”

劉念眼眶一熱,摸摸她的頭:“那就把我當成媽媽吧。”

她在這個世界,找到了新的意義。

這周星期六下午,劉念去市精神病院做義工。

院長帶她參觀,介紹新來的一個病人。

“這個病人很奇怪,”院長說,“突然出現在街頭,穿著很昂貴的西服,嘴裏念叨著要找什麼人。警察以為他是瘋子,就送來了。”

劉念跟著院長走到病房門口,透過小窗往裏看。

病床上躺著一個男人,瘦得脫了形,長發淩亂,眼神渙散。

可那張臉,即使憔悴成這樣,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沈懷瑾。

劉念的心猛地一縮。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可那張臉,那個輪廓,就是她夢裏反複出現的人。

“他叫什麼名字?”她聽見自己問。

“不知道,”院長搖頭,“他不說,就一直念叨著'念念'、'瑤瑤'。”

劉念僵在原地。

念念?瑤瑤?

她想想起沈懷瑾在崩塌的世界裏瘋狂的樣子。

難道......他打破了第四麵牆,直接追過來了?

不可能,他們世界已經毀滅。

甚至對劉念來說。

隻是異常痛苦的夢境罷了。

她深呼吸,推門進去。

沈懷瑾聽見動靜,緩緩轉頭。

看見她的瞬間,他空洞的眼睛裏突然迸發出狂熱的光。

他張開嘴,想喊她的名字,卻隻能發出“嘎嘎”的聲音。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束縛帶綁住。

“別激動,”劉念輕聲說,像安撫一個病人,“你需要休息。”

沈懷瑾拚命搖頭,眼淚滾落下來。

他想告訴她,他找了很久很久,跨越了世界才找到她。

可藥物麻痹了他的神經,他連動一動手指都困難。

劉念隻當他是普通病人,幫他整理被褥,輕聲安慰:“沒關係,這裏很安全。你會好起來的。”

她轉身要走,沈懷瑾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啞的“念......”

劉念回頭,看著他。

這張臉和記憶裏重合,可眼神裏的瘋狂和痛苦,讓她感到陌生。

“你認識我嗎?”她試探著問。

沈懷瑾拚命點頭,眼淚流得更凶。

他想說“我是懷瑾”,想說“我錯了”,想說“跟我回去”,可出口的隻是破碎的音節。

劉念皺眉。

隨後搖搖頭:“你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

她轉身離開,身後傳來沈懷瑾絕望的嗚咽。

她頓了頓,終究沒有回頭。

走出精神病院,夕陽西下。

爸爸媽媽帶著弟弟妹妹來接她,還牽著一個小女孩。

“念念,”媽媽笑著說,“這是你爸同事家的孩子,叫瑤瑤,父母出車禍不在了。我們想收養她,你看行嗎?”

劉念看著小女孩怯生生的眼睛,心裏一軟。

她蹲下身,摸摸她的頭:“好啊,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弟弟和妹妹圍過來,嘰嘰喳喳地說話。

爸爸提著剛買的菜,說今晚做她最愛吃的紅燒肉。

劉念挽著媽媽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回頭看了一眼精神病院的方向,心裏某個角落似乎被觸動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家人的笑聲填滿。

這一次,她有了真正愛她的家人。

這一次,沒有人會背叛她,她也不用再依賴任何人活著。

至於那個瘋癲的“沈懷瑾”,隻是一個長得相似的陌生人罷了。

她的生活,已經翻開了新的一頁。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