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她出門了。
沒有告訴任何人。
她坐地鐵,換公交,走了很遠的路。
旺角,霓虹街。
那條巷子被警戒線圍著,黃色的帶子在風裏飄,上麵印著“警察封鎖線”五個字。
巷口有人放了一束花,白色的雛菊,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她站在巷口,沒有進去。
警戒線那邊,有幾個街坊在議論。
“好慘的,才十八歲。”
“聽說是高利貸找錯人了,捅錯了人。”
“聽說身上沒帶身份證,到現在都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
“造孽哦,家裏人要傷心死了。”
媽媽站在那裏,聽著那些話。
她的臉白得像一張紙,手攥著挎包的帶子,攥到指節泛白。
我飄在媽媽身邊,緊張的看著媽媽。
如果她走進,如果她去問一問警察叔叔。
她就能知道慘死是我。
媽媽的腳往前邁了一步,鞋尖碰到警戒線,黃帶子晃了一下。
這時,手機卻突兀的響了起來。
她掏出來,屏幕亮著,備注是“心怡寶貝”。
梁心怡撒嬌著喊道:
“媽媽,我想吃菠蘿包,樓下的賣完了,你回來的時候幫我買。”
媽媽張了張嘴,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好,等下給你買。”
她掛了電話,轉身就匆匆離開了。
我飄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
她坐地鐵,換公交,去買了菠蘿包。
三個,梁心怡兩個,梁浩軒一個。
她拎著塑料袋走進家門的時候,梁文博從書房出來,手裏拿著手機,臉色很難看。
“學校打電話來了。”
媽媽抬起頭。“什麼?”
“林棲今天沒去上學,班主任問怎麼回事。”
他頓了一下,把手機扔在茶幾上,砸出一聲悶響:
“曠課,她倒是越來越出息了。”
梁心怡咬了一口菠蘿包,奶油從嘴角溢出來:“她不是離家出走了嗎?還上什麼學。”
梁浩軒從房間探出頭:
“她兼職也打電話來了。”
“糖水店,說她三天沒去上班,再不來就算自動離職。”
梁文博臉色陰沉,他坐在沙發上:
“反了天了!給她吃給她住,還敢跟我玩失蹤!”
他猛地將煙頭摁進煙灰缸,對媽媽吼道:
“打電話給她那些狐朋狗友,一個個問!”
“我就不信找不到她!等她回來,看我怎麼收拾她,所有貢獻值清零,關在廁所裏反省一個月!”
媽媽被他嚇得一哆嗦,連忙拿起手機。
開始翻找我那少得可憐的幾個朋友的聯係方式。
她正準備撥出第一個號碼,門鈴響了。
媽媽匆忙地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名穿著製服的警察,神情嚴肅。
客廳裏的喧囂瞬間凝固了。
梁文博臉上的怒氣僵住了,梁宇和梁月也從房間裏探出頭來,不解地看著門口。
為首的警察目光掃過客廳裏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媽媽身上,開口問道:
“請問,這裏是林棲的家嗎?”
媽媽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繼父皺眉詢問: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林棲如果做出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那純屬是她個人行為,她已經十八歲了,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媽媽站在後麵,一句話也沒有說。
警察皺了皺眉,他隻是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袋子裏,裝著一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上麵還染著血。
“通過對手機的複原,我們追查到死者的信息,請問這個林棲是你們女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