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剖腹產大出血,我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
護士衝進來,聲音顫抖:
“蘇小姐,陸醫生正在搶救一名車禍傷員。”
“他說醫生眼裏沒有家屬,隻有病人,請您配合其他醫生。”
我拿起手機想找他,卻刷到了他實習生沈瑤的朋友圈:
配文是:
“疑難雜症一定要專挑實習生,因為她的背後有一個天才師傅!”
“感恩師父替我處理病人扭傷的腳!”
那一刻,我感覺到體內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這是陸沉第九十九次缺席我的生命。
第一次,我出車禍,他在送沈瑤回家。
第二次,我遭遇入室搶劫,他在陪沈瑤練習縫針。
第九十九次,他親手殺死了我們的孩子。
當陸沉終於推開病房門時,我平靜地遞過了離婚協議。
“陸醫生,手術很成功,這次我成功的戒掉了你。”
......
麻藥的效力緩緩褪去,醒來我下意識摸向腹部。
那裏平坦的可怕,還傳來陣陣劇痛。
“孩子......”
我的聲音嘶啞幹澀。
站在床邊的女醫生眼圈泛紅:
“蘇小姐,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孩子因為長時間宮內窘迫,重度窒息,沒能搶救過來。”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許久,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聲音虛無到極致:
“陸沉呢?”
女醫生麵露難色,欲言又止。
旁邊一個年輕的護士許是看不過去,低聲替她回答了:
“蘇小姐,陸醫生,他正在處理一個醫療糾紛。”
“糾紛?”
小護士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是沈瑤醫生,她給一位 VIP 病人紮錯了針。”
“家屬正在主任辦公室鬧,陸醫生又在給她處理爛攤子。”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又是沈瑤。
又是爛攤子。
我閉上眼。
那些被我刻意遺忘的,一次又一次被他拋下的瞬間。
此刻卻無比清晰地在我腦海裏炸開。
新婚蜜月旅行,我規劃了半年。
臨出發前一晚,沈瑤打來電話,哭著說她被導師罵了。
陸沉二話不說,退掉機票,陪了她一整夜,告訴我:
“蘇禾,她隻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現在是她人生的關鍵時刻,我不能不管她。蜜月以後還可以去。”
我媽媽突發心梗,需要家屬立刻簽字手術。
我哭著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
他卻隻在兩個小時後回了一條短信:
“我在帶沈瑤參加一個很重要的學術論壇,她需要這個機會。”
還有那次車禍,那次入室搶劫......
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有九十九次了。
我總安慰自己,我們是青梅竹馬,二十多年的感情堅不可摧。
我信任他,也了解他。
他是醫學狂魔,對沈瑤隻是師徒情分。
可第九十九次,他用我們孩子的命,為沈瑤的又一個“爛攤子”買了單。
我看向小護士,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
“麻煩你,幫我把我床頭櫃最下麵的那個棕色文件袋拿過來,可以嗎?”
小護士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
我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緊緊抱在懷裏。
半小時後,病房門被推開。
陸沉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走了進來。
他看我醒著,仿佛對待普通病人那般,公式化的問道:
“醒了?感覺怎麼樣?”
他甚至沒有問一句我們的孩子。
或許在他心裏,我鬧出的“大出血”。
和沈瑤紮錯針一樣,都隻是一個需要他來收尾的麻煩事。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撐著劇痛的身體緩緩坐起,將懷裏的文件袋遞到他麵前。
“這是什麼?”
“離婚協議,”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陸醫生,手術很成功,這次我成功的戒掉了你。”
陸沉先是一愣,隨即失笑道:
“禾禾,別鬧了。”
“我等下還有一台重要手術,晚點來陪你。”
他連打開文件袋的時間都沒有給我。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我的世界。
我沒有再流一滴淚,隻是平靜地拿起手機。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媽,孩子沒了,我要和陸沉離婚。”
良久,陸夫人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對我說:
“禾禾,媽支持你。”
“你現在什麼都別想,先養好自己的身體,剩下的事情,媽來處理。”
掛斷電話,我關了機,靜靜地躺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