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實,在這片疤痕出現之前,媽媽還是愛我的。
八歲那年,酗酒的爸爸又一次家暴,朝媽媽潑來滾燙開水時。
我撲上去擋在了媽媽麵前。
病房裏,媽媽抱著滿臉紗布的我,哭得泣不成聲:
“念念,是媽媽對不起你,你放心,媽媽這輩子都不會不管你的。”
可隨著我慢慢長大,傷疤增生,變得醜陋猙獰。
媽媽看向我的眼神,從最初的愧疚心疼,逐漸變成了躲閃和嫌棄。
而躲在衣櫃裏毫發無傷的妹妹,卻越來越漂亮。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媽媽便隻帶她一個人出門了。
偶爾有人提到我時,她變得吞吞吐吐。
直到十歲生日那年。
我在外麵被人嘲笑,哭著跑回家,死活不肯出門。
媽媽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哄我。
而是靜靜地看了我很久,她突然開口:
“其實他們說的沒錯。”
“你哭起來的樣子,確實挺惡心的。”
我呆住了,僵硬地鬆開拉住她衣擺的手。
媽媽看著我,歎了口氣:
“難道你要別人一輩子遷就你嗎,就因為你,你妹妹已經好幾年沒有開開心心地過生日了。”
“念念,做人不能太自私。”
說完,她摔門而去,帶著妹妹去吃了昂貴的海鮮自助。
從那以後,媽媽就隻給妹妹一個人過生日了。
最開始心還會如針刺般疼痛。
但是現在,我隻覺得麻木。
第二天醒來,手機上全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好啊,你是不是嫌我煩了?”
“你知不知道,最近媽的腿越來越疼了,都是小時候為了照顧你們落下的病根。”
“現在老了,不中用了,你就開始對我不耐煩了是不是。”
“我也不去醫院看病了,把錢都給你花,你滿意了吧。”
以前看到這種的消息,我肯定會心疼內疚得要命。
然後跑去找兼職老板提前預支工資。
把最後幾百塊錢全打過去,隻求她照顧自己的身體。
但現在,我看著這條短信,內心毫無波瀾。
直接把這條短信轉發給了林悅。
很快,林悅回了一條語音,語氣極其煩躁:
“你一大早發這種掃興的話給我幹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譏諷地扯了扯唇角。
媽媽,你最疼愛的女兒都毫不在意,那我又為什麼要心懷愧疚呢。
我打開郵箱,收到了學院的消息。
公費留學的申請已經通過,下周就可以飛往國外了。
我全力準備出國的事,兩天後,林悅給我打來了電話:
“媽讓你這周末回來一趟,她要給你補辦生日。”
“姐,媽可是真疼你,特意去買了菜,你要是還跟她鬧脾氣,可就太不懂事了。”
我聽著她施舍般的語氣,心底湧起自嘲。
想到一些行李還在家裏,確實需要回去拿。
我語氣平和:“行,我會回去的。”
周末推開家門。
沒有想象中的飯菜香味,客廳裏亂糟糟的。
我走進門,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圍巾和毛衣被扔在了狗窩裏。
毛衣是我八歲那年,媽媽熬了三個大夜,親手給我織的。
我一直視若珍寶,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櫃子裏。
之前林悅不小心把牛奶灑在上麵,我心疼得哭了好幾天。
可現在,這條毛衣正臟兮兮地鋪在陽台的角落。
上麵全是黃褐色的狗尿和幹涸的泥巴,散發著臭味。
林悅看到我盯著毛衣,撲哧一聲笑了:
“姐姐,你別生氣啊,昨天豆豆拉肚子亂尿,我實在找不到墊子了,我看這破毛衣你也不穿,就拿給它當狗墊子了。”
“你別說,它還挺喜歡你這件毛衣的呢。”
媽媽也從陽台走了出來,瞥了一眼,滿不在乎地打圓場:
“一件舊毛衣而已,你妹妹也是急壞了,隨便抓的。”
“你要是還要的話,自己拿回去洗洗再穿吧,又沒破。”
若是以前,看見心愛之物被這樣對待,我肯定崩潰大哭,大吵大鬧。
但我隻是淡淡移開視線:
“沒事,反正我也不需要了。”
“早就臟了的東西,扔了也不可惜。”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我順著她們的話說了。
媽媽的臉色卻突然變得難看起來。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因為早上起得太早,我有些困。
找出證件後,我在床上閉上眼睛休息。
迷迷糊糊間,突然感覺床邊站著一個人。
接著,枕頭旁的手機被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