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
冷水從水龍頭裏噴射而出,我伸手接水洗臉,一遍又一遍,這樣,任誰也看不出來流的究竟是水還是其他的了。
我從廁所出來,和南藝擦身而過,他趁著沒人,囁嚅道:“我媽織了一條圍巾,太熱了,用不上,給你。”
少年把圍巾扔在我手上,紅著臉,飛一般地跑開了。
那一天,有兩道光照進我的人生。
這倆份救贖,一份是他給的,另一道是邊阿姨給的。
“不準說邊阿姨!”
媽媽沒料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居然會吼她,呆立在了原地。
片刻後,她反應過來,衝上前,擰著我的耳朵往回走。
我像條被抓住的魚一樣,扭動著身體垂死掙紮。
撲通一聲,我掉進了田裏。
完了......
媽媽跳下來拽著我上了田埂,我像條奄奄一息的魚一樣,再也掙紮不動。
認命吧。
“小櫻......”
我幻聽了?
邊阿姨的聲音怎麼出現了?她不是打算去縣城的嗎?
直到......
邊阿姨的身影越來越清晰,我才知道這不是在做夢。
她把我帶走的時候,我衝不遠處站著的南藝笑了笑。
夕陽在他背後落下,給他鍍上了一層金光。
往事不可追,我歎了一口氣,坐在床上揉了揉微微腫脹的腳踝。
南藝瞥了一眼後,若無其事般接著玩起遊戲。
他上次關心我是什麼時候來著?當我開始拚湊散落一地的記憶碎片時才恍然記起,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臨近生理期,朋友拉著我去玩水。
“抱歉啊,我不太方便。”
同事蹙著眉歎氣,“懂了,你不想和我玩唄。哎,想和人家真心交朋友,人家不樂意。”
迎著其他人打量的目光,我麵上一緊。
“別生氣啦,我去的。”
習慣了討好人,拒絕這事總做不順手。
仗著生理期運動也不會痛,我答應了。
我高估了自己,玩到一半的時候,腹痛發作。
一條消息過去,南藝直接曠班來了醫院。
他忙上忙下,渾身是汗。
“你好傻,白幹了。”
“什麼都沒你重要。”
一個吻落在我的額頭,仿佛一生的承諾。
愛如煙雲,消散得太快。
我側著身,緊咬嘴唇,一夜未眠。
第二天強打精神去上班,順路把東西寄了出去。
......
“老婆我好想你,什麼時候回來?”
“今天下班早呢。”
“給我帶一隻烤鴨。”
送禮送到心坎了,南藝最近的態度明顯好轉,我自然樂得給他跑腿。
塑料盒一打開,他便把鴨腿遞到了我嘴邊。
他還是愛我的,把最好的留給了我。
記憶中小女孩狼吞虎咽的樣子和他現在的舉動完全重疊。
小時候不懂事,看見家裏有烤鴨,試著去夾,被媽媽用筷子打手。
“別和他爭,他不要的才有你的份。”
可是他不要的隻有骨頭。
我便嗦骨頭,正好被邊阿姨撞見。
隔天,邊圓悄咪咪地給了我一個盒子,說是她媽媽特地為我買的。
我吃上了人生第一頓烤鴨。
口感很好,軟軟糯糯的,不像骨頭那樣硬。
吃著吃著,它開始變得有點濕濕的,又有點鹹鹹的。
“寶寶你怎麼哭了?”
南藝嘴裏鼓囊囊的,我差點沒聽清他說的什麼。
我鮮少在他麵前失態。
準確來說,是讓他發現我的失態。
“我哪裏做的不好嗎?”
他抱著我,輕輕拍打我顫抖的脊背。
我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道:“沒,好吃到哭。”
“我想喝水,阿藝。”
“我去接。”
過了一會兒,他空手回來。
“沒水了。”
理直氣壯的樣子,讓我燃起了一股無名火。
昨天讓他訂水的事,根本沒放心上。
就這樣敷衍我?
“給我買杯奶茶吧。”
當著麵要求他,總能做到吧?
不想做的事,托詞不會缺。
“買了個限定皮膚,沒錢了。”
我不為難他,“買杯便宜的就行。”
“行吧。”
聽起來不情不願的。
“不樂意?”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況。”
沒找到工作,依舊大手大腳花錢,隻要家裏有人給你兜底或者之前有存款,也不是很嚴重的事兒。
可你花的是我的錢。
我的錢啊!
你不啃老?
挺牛的。
但是你啃我。
臭不要臉。
算了,我還是不忍心對他說重話。
隻不過臉色烏沉沉的,像打雷前的天色一樣。
他終究服了軟:“等我以後掙大錢了,讓你當奶茶店老板娘,想喝啥就有啥。”
擱以前,我信。
但是,有些念頭不會永遠保持不變。
我還想敲打敲打他,一陣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
“阿櫻,媽媽......媽媽的病情突然惡化,急需手術。”
邊圓顫抖的聲音裏夾雜著驚慌、害怕、恐懼——和一頭母獸被獵人抓住,絕望求助的小獸一般無二。
事態刻不容緩。
“借錢給我。”
要是正常到手術的預定期,我是能攢夠的。
當初猶豫,就是擔心出現意外情況。
直到邊圓告知我阿姨情況好轉,我才買了禮物。
我賭,老天爺不會為難我,我已經受過夠多的為難了。
隨著南藝亮出手機餘額——隻夠買杯奶茶的錢,謎底揭曉。
老天爺又一次戲弄了我,他就是想看我心灰意冷的樣子。
我知道,我可能要輸了。
代價是失去最關心我的人。
誰來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