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天起,謝家誠徹底撕下了偽裝。
他不再演戲,回家的次數卻變多了,每次回來都不是為了看我,而是為了逼我賣房。
軟磨硬泡,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
“媽,你就賣了吧,賣了房子我就能飛黃騰達,到時候給你買套大的,讓你享清福。”
“你要是再不賣,我就隻能找中介來評估了,到時候鬧得人盡皆知,丟人的可是你。”
“老東西真是油鹽不進,等我跟倩倩結婚,有的是辦法讓她把房子交出來。”
他的心聲像魔咒一樣在我耳邊盤旋。
我始終不為所動,隻是把房產證藏得更嚴實了。
沒過多久,我開始覺得不對勁。
總是頭暈嗜睡,記憶力也越來越差,有時候剛放下的東西轉頭就忘,走路也變得搖搖晃晃,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我心裏清楚,這不是正常的衰老。
謝家誠學的是醫,他有的是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讓我“生病”。
果然,他很快就表現得格外“孝順”。
“媽,您最近是不是總忘事?走路也不穩?”他扶著我,語氣裏滿是“擔憂”,“我帶您去看看醫生吧,別是得了什麼病。”
他遞過來的水杯裏,大概率摻了東西。
我沒有接,隻是搖搖頭:“不用,老毛病了,休息休息就好。”
“老虔婆還挺警惕,不過沒關係,有的是機會讓她中招。”
接下來的日子,他變著法子給我“進補”,今天燉雞湯,明天煮補品,每一樣都做得看似貼心。
我知道裏麵肯定有問題,要麼借口沒胃口不吃,要麼趁他不注意偷偷倒掉。
可百密一疏,有一次他趁我做飯時,在我的水杯裏加了東西。
我沒察覺,喝了大半杯才覺得不對勁,頭暈得厲害,眼前陣陣發黑。
等我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臥室的床上,謝家誠正站在床邊,臉上帶著陰惻惻的笑。
“媽,您終於肯聽話了。”
他的心聲在我腦海裏響起:“藥效發作了,接下來就好辦了。”
一周後,他請來了一位穿著白大褂的“權威醫生”,還把家裏的親戚鄰居都叫了過來。
醫生拿著一疊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檢查報告”,當著所有人的麵,沉痛地宣布:“李女士患上了早發性阿爾茲海默症,情況已經比較嚴重,需要立刻送往專業的療養院進行係統治療,否則病情會惡化得更快。”
親戚們立刻炸開了鍋。
“哎呀,真是可憐,這麼年輕就得了這種病。”
“家誠這孩子也不容易,還要忙著事業,現在又要照顧生病的媽。”
“難怪李知蘭最近怪怪的,原來是病了,家誠也是一片孝心啊。”
我被藥物控製著,渾身無力,想說話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隻能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在所有人眼裏,我就是個徹底瘋了的老女人。
他們七手八腳地架起我,就要往外拖。
我知道,一旦被送進那個所謂的“療養院”,等待我的隻會是和前世一樣的命運。
情急之下,我拚盡全身力氣,將一直藏在掌心的微型錄音筆,扔進了鄰居家門口的花盆裏。
那是我早就準備好的,錄下了謝家誠逼我賣房、以及他那些惡毒的心聲。
我被塞進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裏,目的地是城郊的“療養院”。
謝家誠坐在副駕駛,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但我清晰地聽到了他的心聲,那是最殘忍的告別。
“媽,別怪我,你的腎很健康,嶽父等著用呢。”
“到了那地方,是死是活,全看我的心情。”
“踐行諾言的時候到了,我會親手送你走。”
八歲那年,醫院裏蒼白的小臉,那句“就算死,我也要死在你手裏”的誓言,再次在我腦海裏響起。
這一次,我不再感到感動,隻剩下徹骨的寒意。
我不再掙紮,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透過車窗,我看到前方跨江大橋的巨大輪廓。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心底滋生。
既然他想讓我死,那我不如拉著他一起,玉石俱焚。
在車輛行駛到大橋正中的那一刻,我用盡生命最後爆發的力氣,猛地撲向駕駛座。
死死地抓住方向盤,向著江邊的護欄,狠狠一轉!
尖銳的刹車聲劃破天際,金屬撞擊的巨響震耳欲聾。
車身失去平衡,朝著江麵墜去。
墜落的瞬間,我看到謝家誠驚恐的臉。
世界,歸於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