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夜無眠。
我靠在床頭,看著對麵牆上貼滿的獎狀。
每一張鮮紅的紙,都曾是我的驕傲,此刻卻像一張張催命符。
目光落在那張奧賽一等獎的證書上。
那是謝家誠高三時拿到的獎。
為了幫他,我這個曾經的生物學高材生,熬了整整三個通宵。
將最核心的實驗思路和數據,整理好給了他。
他獲獎後,在全校師生前發言。
感謝了“老師的辛勤教導”,“同學的熱心幫助”。
唯獨沒有提過我一個字。
那時我還安慰自己,兒子長大了,要麵子,不希望別人覺得他是個“媽寶男”。
摩挲著空蕩蕩的手腕。
前世為了給他買夢寐以求的進口顯微鏡。
我瞞著所有人,偷偷去了典當行。
典當了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翡翠手鐲。
即便被老板刻薄壓榨,可腦海裏想的,卻是謝家誠的燦爛笑容。
我覺得一切都值了。
現在想來,那些所謂的“值得”,不過是我一場心甘情願的自我欺騙。
最讓我痛苦的回憶,此刻卻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謝家誠八歲那年,我帶他去參加同學聚會。
一片混亂中,沒注意到他誤食了一塊混有堅果的點心。
他有嚴重的堅果過敏症。
等我發現時,他已經渾身起滿紅疹,呼吸困難,嘴唇發紫。
我抱著他衝向醫院,感覺懷裏小小的身體在一點點變冷。
那一刻,我以為自己要失去他了。
搶救室的紅燈亮了四個小時。
我跪在冰冷的地麵上,向上天祈求,用自己的命去換他的。
醫生出來時,告訴我,他脫離危險了。
我衝進病房,他躺在床上,臉上還戴著氧氣麵罩,小臉蒼白得像一張紙。
他看見我,費力地摘下氧氣麵罩,朝我伸出手。
我撲過去,緊緊握住。
他看著我,用一種超乎年齡的平靜和強烈的占有欲,一字一句。
“媽媽,你別怕。”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你手裏。”
這個“甜蜜”的誓言,曾是我作為母親,收到的最高勳章。
我曾無數次在夜裏回想起這句話,感動得熱淚盈眶,覺得為他付出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可現在,這個誓言,卻化作了最惡毒的詛咒。
前世,他親手把我送進精神病院,讓我在無盡的藥物和折磨中,變成一個沒有思想、沒有尊嚴的活死人。
不就是踐行了這個誓言嗎?
隻是,死的那個人換成了我。
原來,他的殘忍,他的占有欲,從八歲那年,就已經根植在了骨血裏。
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都必須屬於他,由他掌控。
這比單純的壞,更讓我不寒而栗。
我捂住胸口,感到一陣陣如被活活撕裂般的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