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以後,夢夢姐姐隔三差五就來看媽媽。
她每次來都帶東西,給媽媽帶圍巾,帶護手霜,帶她喜歡吃的糕點。
媽媽每次都笑著說“不用破費”,但又每次都收下,放在顯眼的地方。
今天夢夢姐姐和她爸爸一起來家裏吃飯。
他們聊白天一起去看的電影,聊結婚後的家庭旅行,聊......
我插不上話,悶著頭吃米飯。
飯吃到一半,媽媽手機響了。
那是專屬於偵探叔叔的私家鈴聲。
過去十年,每次鈴聲響起,她都會放下手裏的事,急切地接起電話,詢問有什麼進展。
可今天,她任那鈴聲響了很久,才接起來。
“......我上周就說了,我不見,你不要約了。”
“十年了,每次以為有希望,最後都是空的。這次肯定也一樣。”
“萬一?就算查出真相又能怎麼樣呢?可可已經注定一輩子都是個傻子了!”
媽媽說到最後,聲音都在顫抖。
“我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愛人,有一個優秀懂事的女兒了,我辛苦這麼多年,我什麼都沒有了!我不想再重蹈覆轍了!”
媽媽掛了電話,伏在桌上失聲痛哭。
我想去安慰她,但輕度的肢體障礙讓我在著急下桌時又摔了一跤。
我爬起來時,她已經被那對父女環繞。
陸夢夢柔聲安慰:“媽,你別難過,我支持你的選擇。”
陸建山捏著媽媽的手:“你看看你,還沒老呢,手就成這樣了。”
媽媽有些難堪地把手蜷縮起來。
陸建山溫柔地攬著她:“我不是嫌棄你,是心疼你,你總該多為自己想想。”
媽媽聲音發哽:“我就是......覺得對不起可可。”
我滿懷愧疚地遠遠看著他們。
因為我的肢體障礙,媽媽總想著幫我康複,自學按摩給我按。
時間久了,手就糙得厲害。
我欠媽媽好多好多啊,要怎麼才能幫幫她呢。
莫名其妙地,我又想到了媽媽那天說的話。
或許我死了,她不用愧疚,就能真的解脫了
陸夢夢還在繼續安慰媽媽:“而且......就算找到有嫌疑的人又能怎樣呢?沒監控沒物證,可可也不能指認。”
媽媽抿緊了唇。
陸建山接話道:“最好的情況是人順利被抓,但他要是坐幾年牢,出來的時候報複咱們家呢?”
媽媽的臉色變了。
“我不是嚇你,”陸建山歎了口氣,“我就是心疼你。你好不容易有個安穩日子,別再毀了,好嗎?”
媽媽看著他,眼眶紅了。
“好。”
那天晚上,我又聽見她在陽台打電話。
“他真的很好,還不嫌棄可可。”
“他女兒也懂事,名牌大學,剛拿了大公司的offer,以後肯定有出息。”
打完電話媽媽看到我,難得臉上帶了笑意。
“可可,媽媽跟你說個事。”
我仰頭看著她。
“媽媽......要結婚了。”
她頓了頓,又說:“以後你乖一點,別給媽媽添麻煩,好不好?”
我乖乖點了點頭。
她鬆了口氣,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可可,你要是好好的,該多好。”
她麵帶遺憾地關上門。
我抱著膝蓋坐在地上,思考著如何才能完成媽媽的心願。
但我很笨,除了死掉,想不出別的更好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