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深夜議事,上書朝廷
荀氏族地,荀爽的書房內。
燭火燃了大半夜,燈芯已經剪了兩次,案上的茶早就涼透了。荀爽披著一件外袍,坐在書案後麵,麵前的宣紙上隻寫了半行字,就被他擱了筆。
他在等自己的兒子荀棐。
兒子深夜出門,他是知道的。守夜的仆人來報過,說世成公子帶著那個叫許褚的壯漢從側門出去了,還帶著一隊不知從哪裏來的兵士。
“世成似乎真的長大了,能夠自主謀斷,顧全大局了,我這一脈也算後繼有人了。”荀爽心中暗道。
腳步聲在廊下響起,由遠及近。荀爽收拾了一下硯台筆墨,重新端坐在書案後。
門被推開,荀棐走了進來。他的衣服上沾著露水和泥漬,袖口還有幾點暗紅色的痕跡。
“父親。”
“回來了。”荀爽沒有問他去了哪裏,目光落在他袖口的血跡上,停頓了一瞬,又移開了,“可有收獲?”
荀棐從懷中取出那個木匣,放在書案上,輕輕打開。
荀爽低頭看去,目光掠過那一遝遝書信和冊子,他伸手取出幾封,展開,細致的查看起來,手指有些輕輕的發顫。
“這......”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是......”
“王華與太平道往來的密信,裏麵包含了很多太平道想要謀反的信息。”荀棐的聲音平靜“今夜孩兒端了他豢養私兵的巢穴,這些東西都是從那裏找出來的。”
荀爽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嚇出了些許的冷汗。“此若為真,大漢危矣”
太平道布道十餘載,信眾數十萬,遍及八州。而當今天下疾苦,民心思變,若有人振臂一呼,必是應者雲集。對於一個早已腐朽的王朝而言,這將是滅頂之災。
“父親,當務之急應是將文書證據送往朝廷,讓聖上早做打算。”
“此番我先行拔除潁川縣內太平道布置,暗處之人必知事已敗露。隻怕他們會狗急跳牆,提前舉事,反撲潁川。”
“所以我等應速整族中部曲,招兵買馬,操練新兵,以備不測。”
荀棐已經開始為之後的事情做打算了。
“世成所思嚴密,為父甚感欣慰,隻是此時我們士族深受黨錮之困,大興培養甲士恐被扣上謀反的名頭。”荀爽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荀棐笑了一聲“嗬嗬,父親,若是太平道舉事,當今聖上一定會解除黨錮限製,因為他還需要借助我們士族去平叛,到時定然不會有人以此發難。”
“這!這倒是為父沒有想到的。”
在再三思量之後荀爽決定采納荀棐的意見,立即寫下書信送往潁川陳氏,將這裏所發生的一切告之陳家族老——因為荀氏此時深受黨錮限製,無一人在朝中做官,即使荀爽是當世大儒,但仍沒有機會直接上書麵見皇上,唯有同為士族的陳氏有人在朝做官,而在朝中做官的陳氏族人名陳紀,字遠方,陳寔之子,官拜議郎。
在與荀爽商議好一切細節之後已是深夜。荀棐拖著疲憊的身軀離去,走至半路隻聽見前頭傳來腳步聲,來人與荀棐的長像有著五六分相似,正是原身的大哥——荀表。
荀表見到荀棐後第一時間關心到“世成,聽說你今日遇襲,可曾受傷?”
“多謝兄長關心,世成無礙,不過夜已如此之深,兄長怎麼還沒入睡。”荀棐疑惑。
“吾弟遇害做大哥怎麼睡得著,原本一早就想去看望世成你,奈何尋找半天卻仍不見你的蹤影,”荀表歎了口氣,語氣中滿是擔憂,“你去哪了?父親那邊我也去問過,隻說你有事外出,卻不告訴我是什麼事。”
“讓兄長掛心了。”荀棐歉然一笑,“我去處置了一些善後之事,不值一提。”
見荀表還想問什麼,荀棐果斷打斷對方“夜深了,我想休息了大哥,有什麼事之後再說吧。”荀表見狀也不再言語,隻能看著荀棐離去。
荀棐走遠後回頭看了眼自己大哥所在的方向,一個荒唐的念頭湧上心中。
“應該不是我想的那樣,自己最近估摸著是壓力太大了,開始胡思亂想了。”
當夜有一封書信從荀氏送往陳氏之中;有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從潁陰縣逃往陽翟。曆史的車輪正在逐步偏離原定的軌跡。
七日之後,洛陽城德陽殿內。漢靈帝劉宏坐在龍椅上,百無聊賴地聽著群臣奏事。
他今年二十六歲,登基已十五年,早已習慣了這每日重複的朝會;無非是某地旱了、某處澇了、哪個官員貪了、哪個蠻夷反了,翻來覆去,了無新意。
“陛下,議郎陳紀有本上奏。”小黃門尖細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蕩。
靈帝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宣。”
陳紀從班列中走出,手中捧著一封奏折和一個木匣。他年約五旬,麵容清瘦,三縷長髯垂至胸前,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士族的風骨。
“陛下,臣有要事啟奏。”陳紀跪伏於地,聲音沉穩,“潁川荀氏荀爽之子荀棐,日前在潁陰縣查獲潁川縣令王華與太平道私通之密信數十封。信中詳述太平道渠帥波才在潁川布設暗樁、蓄養死士、私藏甲兵之事。荀棐已將王華豢養私兵之據點搗毀,繳獲全部信函。臣以為,此事事關重大,不敢隱匿,特將密信呈於禦前。”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嗡嗡聲四起。
“太平道?就是那個施符水治病的?”
“區區妖人,能掀起什麼風浪?”
“潁陰縣令與妖道私通?這倒是新鮮......”
靈帝皺了皺眉,似乎對這個話題沒什麼興趣。但他還是抬了抬手:“呈上來。”
小黃門將木匣捧上禦案。靈帝隨手抽出一封,掃了幾眼,眉頭越皺越緊。
“......潁川乃四戰之地,得潁川則得豫州之腹。欲破潁川,可從荀氏下手。荀氏為潁川望族,控荀氏則他族莫敢不從......”
靈帝念到此處,臉色微變,將信函拍在案上,沉聲道:“太平道好大的膽子!一個縣令,也敢與妖道勾結,意圖謀反?”
群臣見天子動怒,紛紛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