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朋友?”元姝華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裴公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金陵國的侍衛,我是鳳元國的臣民,兩國之間暗流湧動,這時候談什麼朋友?若是被人看見,你讓我如何在京城立足?讓我父親如何在朝堂做人?”
她句句在理,字字誅心,把裴玉珩釘在了“不合時宜”的恥辱柱上。
裴玉珩被噎得啞口無言。
他確實不能暴露。
一旦他表明自己其實是金陵國主心骨的身份,那他出現在京城的目的就昭然若揭,蕭凜的整個計劃都會被打亂,甚至會引起鳳元國皇帝和那些守舊派大臣的瘋狂反撲。
他不能為了這一時的相認,毀了這盤大棋。
可是,看著她寫滿防備的眼睛,裴玉珩心裏莫名地升起一股無名火。
前世九年夫妻,她也曾這樣看過他。
那時候他覺得那是她的驕傲,是她身為公主的風骨。
可後來他才明白,那是一種隔閡,一種深不見底的疏離。
他以為那是時間磨平的棱角,卻沒想到,原來早在那個時候,她就已經變了,或者說她一直在演戲。
“你說得對。”裴玉珩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失落和那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是在下唐突了。”
他退了一步,算是給了彼此一個台階下。
元姝華暗暗鬆了一口氣,正準備趁此機會拉著段雲崢趕緊溜之大吉,徹底斷了裴玉珩的念想。
然而,裴玉珩的目光卻越過她,落在了她身側的段雲崢身上。
段雲崢剛才雖然被裴玉珩的身手驚豔到了,但此刻麵對這位傳說中的大人物,心裏還是有點發怵。
加上剛才元姝華為了演戲,把他也拉下了水,說他是個“隻會送銀釵的無能兄長”,他此刻臉色有點黑。
“這位是?”裴玉珩的目光落在段雲崢腰間的令牌上,那是大理寺的腰牌。
段雲崢正要拱手行禮,卻被元姝華一把拽住了袖子。
“這是我......我府上的一個遠房表哥,叫段雲崢。”元姝華搶先開口,語氣不善地瞪了裴玉珩一眼,“裴公子,我和我表哥還有要事在身,就不陪你在這裏閑聊了。江湖路遠,咱們後會無期!”
說完,她拉著段雲崢就要繞開裴玉珩離開。
這種近乎驅趕的態度,讓裴玉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對他說話。
以前她總是纏著他,哪怕他公務繁忙,她也總能找到各種理由賴在他身邊,軟糯糯地喊他“夫君”。
現在呢?
一句“後會無期”,一句“不要多管閑事”。
裴玉珩看著她的背影,那個決絕的背影,心中的酸澀越來越濃。
他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醋意和不甘:“陸姑娘,那位段公子......究竟是何人?”
元姝華的腳步猛地一頓。
她回過頭,看著裴玉珩。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的側臉上,那雙桃花眼裏此刻滿是探究和一種讓她感到陌生的情緒。
她忽然意識到,裴玉珩剛才那句話,不僅僅是試探段雲崢的身份,更是在試探她。
他在試探,她到底在隱瞞什麼。
元姝華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她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裴玉珩麵前,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裴公子,”元姝華微微仰著頭,眼神像是一隻高傲的孔雀,“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你身為金陵國的重臣,心思深沉,步步為營,這本是你的本事。”
“但你若要把這份本事用在揣測一個小女子的隱私上,那就太掉價了。”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裴玉珩的胸口,動作輕佻又充滿挑釁。
“你隻是一個路見不平的陌生人,如果你再往前邁一步,我不介意讓你嘗嘗什麼叫‘禍從口出’。”
元姝華收回手,不再看裴玉珩那張精彩紛呈的臉,拉著依舊處於石化狀態的段雲崢,轉身便走。
“等等!”裴玉珩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元姝華腳步未停,隻冷冷地甩下一句:“裴公子,我再說一遍,後會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