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在秦王府一處偏僻的院落。
顧長風坐在床邊。
見我醒來,眼中閃過些許慌亂。
是他不顧平陽的反對,將斷了左腿的我強行接回了王府。
名為養傷,實為軟禁。
平陽生辰宴那天,我的噩夢再次降臨。
為了在滿堂賓客麵前立威。
她命人將我從床上拖起,換上一身粗布麻衣。
我瘸著腿,被拖到了前廳。
她要我當著所有人的麵,像個丫鬟一樣伺候她。
宴席上,平陽故意打翻一碗滾燙的參湯。
湯水和碎瓷片濺了一地。
“跪下,用手把地上的湯汁一點點擦幹淨。”
她高高在上地命令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鄙夷,有看好戲的。
我看向主位上的顧長風。
他端著酒杯,麵無表情。
宛若眼前的一切與他無關。
我僵在原地,平陽的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本郡主使喚不動你了?”
顧長風終於放下了酒杯。
目光冷厲地掃向我。
“笨手笨腳,衝撞了貴客,還不快按郡主說的做!”
他這一句話,給足了平陽麵子。
也徹底將我踩進了泥裏。
我跪在滿是碎瓷片的地上。
滾燙的湯汁頃刻燙得我雙手起了燎泡。
膝蓋也被瓷片劃得鮮血淋漓。
我看到顧長風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些許不忍。
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踢開了我麵前的碎瓷片。
語調森寒。
“滾回你的院子去,別在這裏礙眼!”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斥責我,卻也為我解了圍。
夜裏,他提著藥箱來到我的偏院。
“你出身鄉野不懂規矩,平陽驕縱,你以後忍讓些。”
他一邊為我上藥。
一邊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施舍著他的憐憫。
“隻要你聽話,我保你一世衣食無憂。”
看著他這副虛偽的嘴臉。
我想起慘死的寶兒,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但我壓下了所有的恨意,木然地點了點頭。
顧長風見狀,眼中迸發出狂喜。
他以為,他這種“恩威並施”的手段終於讓我徹底認命了。
他以為,我還是從前那個把他當成天的沈知意。
顧長風走後。
我看著滿屋子他送來的華麗衣物、名貴藥材,笑了。
我將它們堆在一起。
澆上燈油,劃燃了火折子,決絕地扔了上去。
火舌貪婪地舔舐著窗欞。
大火頃刻吞沒了整個偏院。
火光中,我看到顧長風發瘋般衝了過來。
“知意!”
就在此時,趕來阻攔的平陽卻“恰好”被一根燃燒的斷木絆倒在地。
她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王爺,救我!”
一邊,是深陷火海的我。
一邊,是嬌弱無助的平陽。
顧長風的身體僵住了,臉上是極度的掙紮。
隻一瞬,他便做出了選擇。
他轉身,毫不猶豫地撲過去,將平陽緊緊護在了懷裏。
我看著他的背影,徹底心死。
我拖著那條瘸了的腿,主動退向了火海深處。
顧長風安頓好平陽。
再回頭時,正對上我帶笑的、滿是解脫的眼睛。
燃燒的房梁猛然墜下,將我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