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點點頭,關上門換衣服。
衣服很不合身,褲子太長,上衣又太緊。
我在衣櫃裏找了條腰帶係上,把褲腳卷起兩折。
車停在大門外時,已有不少人在院子裏走動。
都是陸家的親戚,有些人我見過,更多是陌生的麵孔。
每個人穿著都很正式,男人多是中山裝或深色西裝,女人都是素色長裙或長褲。
沒人說話,院子裏安靜得有些壓抑。
陸琛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然後推開車門。
“跟緊我。”他低聲說。
我跟著他下車,走進院子。
立刻有幾道目光投了過來,帶著審視和評估。
陸琛的母親,我婆婆,第一個迎上來。
她穿著一身藏青色旗袍,頭發盤得整整齊齊。
“來了?”她先看了陸琛一眼,然後目光轉向我,上下打量。
“媽。”陸琛點頭。
“伯母。”我跟著打招呼。
婆婆沒回應我的問候,而是盯著我的臉看了幾秒,眉頭皺起來。
“琳琳,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沒休息好?”
“可能是吧。”我說。
“什麼叫可能是?”
婆婆的聲音提高了些,周圍幾道目光看過來。
“祭祖是多重要的事,你都不知道提前休息好?這副樣子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陸家虧待你了。”
陸琛碰了碰我的胳膊,眼神示意我道歉。
我沒說話。
婆婆等了幾秒,見我不吭聲,臉色更難看了。
“我問你呢,是不是不想來?擺這副臉色給誰看?”
院子裏更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我們。
陸琛壓低聲音:“琳琳,媽跟你說話呢。”
我抬起頭,看著婆婆,很認真地說:“對啊,我是不想來。”
空氣凝固了。
婆婆的表情僵在臉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陸琛猛地轉頭看我,眼睛瞪大:“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喜歡這種地方。”
我聲音平靜,但足夠讓周圍人都聽見。
“規矩太多,氣氛太壓抑,我不喜歡。”
“琳琳!”陸琛的聲音帶著警告和怒氣。
婆婆的臉漲紅了,手指著我,聲音發顫: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陸家祭祖,多少外人想來都沒資格,你作為媳婦,竟然說這種話!”
“我說的是實話。”
我看著她的眼睛。
“每年都要背新規矩,每年都有新錯誤。我確實不喜歡。”
“你!”婆婆氣得說不出話。
這時,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過來,穿著深灰色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
“怎麼回事?祠堂外喧嘩,成何體統?”
陸琛立刻轉身,恭敬地叫了聲:“二叔。”
原來這就是那位哈佛教授。
二叔的目光掃過我們,在婆婆臉上停留一瞬,然後看向我。
“這是琛兒的媳婦?”
“是,二叔。”陸琛趕緊回答,同時暗暗拉了我一下。
“二叔。”我跟著叫了一聲。
二叔點點頭,沒多說什麼,但眼神裏帶著審視:“都進去吧,儀式快開始了。”
婆婆還想說什麼,但被二叔的眼神製止了。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往祠堂走去。
陸琛抓住我的胳膊,手指用力得發疼,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你瘋了?剛才說什麼胡話!”
“我說的是實話。”我平靜地回答。
“我不管是不是實話!”
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今天你給我老實點,再亂說話,回家有你好受的!”
我沒回應,掙脫他的手,跟著人群往祠堂走。
半小時後,所有儀式都進行得差不多了,隻剩下最後一項燒紙錢。
眾人移步到祠堂外的院子裏,那裏已經擺好了幾個大鐵盆。
二叔站在最前方,嚴肅地說:
“燒紙錢,是向祖宗表達敬意和孝心。每人三疊,依次燒完。”
我轉頭看向陸琛,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
“老公,你們家怎麼也燒紙錢啊?”
陸琛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不是說燒紙錢汙染空氣嗎?不是說這是迷信,應該移風易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