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柳千映再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被帶到了地下拍賣場。

雙手被繩子緊緊縛在身後，勒得手腕生疼。

她努力穩住心態，環顧四周。

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陰影裏走出來。

寧念。

柳千映知道她恨自己，知道她巴不得自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但她沒想到，寧念竟然敢做到這一步。

“寧念，你沒必要這樣。”

柳千映的聲音沙啞，卻盡量放得平穩：

“我今天就要離開港城，和司澤野離婚了。你想要的，很快就是你的。”

寧念眼底翻湧著某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隻要你還在一天，他就不會安心娶我。他的眼神騙不了我。”

她頓了頓，聲音驟然冷下來：

“我不想再過回窮人的日子了，柳千映，你就當是為了我，永遠消失吧。”

寧念揮揮手，幾個壯漢從陰影裏走出來。

她轉身離開，留下一句：“賣她的錢，額外留給你們。”

為首的刀疤男一揮手，兩個麵無表情的女人走過來，按住柳千映的肩膀。

“給她換身衣服，等會兒拍個好價錢。”

柳千映被推進一間狹小的更衣室。

女人丟給她一件情趣內衣一樣的裙子，示意她換上。

“我要上廁所。”柳千映說。

女人皺著眉，警告她：“別想耍什麼花樣，進這兒的女人就等於簽了賣身契，就算跑出去，也早晚被抓回來。”

柳千映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

“你也不想我憋不住吧，等一下還要上台，這兒這麼多人，我跑不掉的。”

女人終於點了點頭，帶她去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門關上的瞬間，柳千映迅速掏出她一直貼身放著的備用手機。

可她試了無數次，始終沒有信號，電話撥不出去。

屏幕上隻剩下一個名字：司澤野。

她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

司澤野有一個衛星電話，號碼隻有極少數人能知曉，也包括她。

是她唯一還能嘗試聯係的人。

她最終按了下去。

電話通了。

柳千映的心猛地揪起來，攥著手機的指節泛白。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頭傳來寧念的聲音：

“澤野，你真的要把那條項鏈拍給我嗎？”

然後是司澤野的聲音。

低沉的，帶著一絲事後的慵懶和饜足：

“這是給你的補償。安心收下。”

寧念的聲音裏帶著刻意的驚喜：“你對我真好。”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委屈又試探：

“早上柳千映不肯為我治療，還信誓旦旦的說你曾經愛過她。”

“真的讓我很不安，萬一是真的，那我怎麼辦啊？”

水龍頭嘩嘩地響著。

柳千映低著頭，渾身血液冰涼。

她知道司澤野會怎麼回答，帶著恨意。

可還是不由自主的聽了下去。

司澤野的聲音帶著漫不經心的嘲諷：

“那又怎麼樣？現在在我身邊的人是你。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柳千映關掉水龍頭。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裏那個女人，忽然笑了一下。

她居然還在指望他來救她。

門外傳來劇烈的拍門聲，混著女人的罵喊：

“快出來！別耍花樣！”

柳千映深吸一口氣，彎下腰，脫下一隻高跟鞋，握在手裏。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她用盡全身力氣，將鞋跟狠狠砸向她的眼睛。

“啊！”

那人慘叫一聲，雙手捂住臉，血從指縫裏滲出來。

柳千映側身從她身側擠出去，赤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拚了命地往前跑。

她從狗洞爬出去，外麵是一條窄巷子，堆著雜物和垃圾。

她赤著腳踩在碎玻璃上，腳底傳來刺痛，但她顧不上。

她跑出巷口，混入街邊的人群，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夜風灌進肺裏，冷得她發抖。

她回過頭。

遠處，拍賣場的正門口燈火輝煌。

司澤野穿著黑色禮服，臂彎裏挽著寧念，正從台階上走下來。

寧念笑靨如花，踮腳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柳千映站在巷口，赤著腳，腳底滲著血，渾身發抖。

她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裏。

當天深夜，港城機場。

柳千映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將手機卡掰斷，扔進了垃圾桶內。

登機廣播響了。

她轉過身，朝登機口走去。

此後，就是新的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