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人知道,霍如霜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上一世,霍姎為了拒絕父親定下的婚約,竟暗中給她下藥,將她擄到城外別苑。
藥效發作時她渾身無力,早已等候在那兒的正是霍姎年過半百的未婚夫。
霍如霜拚命掙紮,好不容易才擺脫他,跌跌撞撞衝向門口。
門卻被砰的一聲撞開。
霍姎帶著人闖了進來,一臉驚恐地哭訴她不知檢點,竟和她的未婚夫私通。
父親勃然大怒,認定她壞了霍家清白,直接將她關進祠堂,家法伺候。
霍姎買通了行刑的人,足足七天,她被打得皮肉翻卷,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可霍姎還嫌不夠。
那天夜裏,她讓人端了桶鹽水來,把她整個人按進水裏。
水浸入傷口的時候,她痛得幾乎當場昏死。
最後一日,她被逼著騎木馬遊街。
圍觀的人對她唾棄不堪,爛菜葉、臭雞蛋往她身上砸,還衝她吐口水,罵她不知廉恥。
她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卻在下一瞬看見霍姎帶著她母親的鐲子,看著她笑靨如花。
“妹妹,看你這樣可真叫我心疼。”
“對了,我再告訴你一個消息。就在今天早上,你母親的屍體被人從池塘裏撈出來了。”
“據下人說,她是因為你的事四處求告,昨兒深夜回府,許是腳下沒留神,跌入池塘淹死了。”
霍如霜瞳孔巨震,再也撐不住了,一口血猛地噴了出來。
視線的最後隻有眾人嫌惡的目光。
她以為這世上已經無人在乎她。
卻在死後,看到謝璟來了。
他跪在她麵前,用衣袖一點點擦去她臉上的臟汙。
而後不顧眾人勸阻,帶她回了謝家墓園,親手將她葬在這裏。
他撫著墓碑,眼眶通紅。
“那日是我遲了一步,等我趕到時,卻發現你已經被帶走了。”
“他們說你與人私通,我不信,你這般驕傲的人怎會做那等事。”
“是我沒用,沒護住你,既如此,碧落黃泉,我陪你一起……”
話音剛落,他竟要拔劍自刎。
她拚了命想要阻止,卻連碰都碰不到他,隻能看著他倒地身亡。
他死後,她不顧一切求到閻王處,用輪回的機會換了一世重生。
重生後她救下了母親,也放下所有矜持,主動靠近了謝璟。
她本以為他們會幸福。
可這一次,他卻愛上了霍姎。
……
窗外的打更聲又響了一次,天亮了。
霍如霜扶著疼痛難忍的膝蓋,緩緩站起了身。
她沒回小院,而是徑直往宮門的方向走去。
這些年她為了謝璟不顧生死六闖藥王穀,每次回來都帶著滿身傷痕。
太後信佛,最重因果,見她如此真心赤誠,對她另眼相看,曾賜她一枚令牌,說日後有難處,可持令牌來見。
她一直沒有用過,今日終於派上用場。
進入大殿,太後見她來有些意外。
“怎麼臉色這般差?快起來說話。”
霍如霜沒有起來,她跪在地上背挺得筆直。
“臣婦聽聞,一月後太後要派人去北境軍中抄寫經書以慰亡魂,臣婦願往,隻求太後賜一封和離書。”
太後一愣,語氣有些疑惑。
“你對謝家那小子掏心掏肺,怎麼突然想離開?而且北境苦寒,去了可不容易回來。”
霍如霜的手指蜷了蜷,但聲音依舊平靜。
“臣婦想明白了,有些事不是拚命就能換來的。”
太後看著她歎了口氣,也不再勸。
“哀家答應你。”
霍如霜鄭重地磕了個頭,聲音哽咽。
“謝太後恩典!”
出宮門的那一刻她突然覺得渾身輕鬆。
上一世她不得善終,以為謝璟是遲來的救贖,於是想緊緊握住這份溫暖。
可沒想到拚盡全力換來的隻是虛假和欺瞞。
兩世為人,她竟都沒有為自己考慮過。
她眨去眼裏水霧。
也罷,既然這一世你愛上別人,我便成全你,就當還了上一世欠你的恩。
一月之後,我們互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