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施萱窈的暗戀開始於一個雨天。

那是大學開學的第一天，她拖著行李箱在校園裏迷了路。

雨水順著劉海往下淌，她蹲在路邊翻手機地圖，一把黑色的傘忽然出現在頭頂。

她抬起頭，看見一個穿白襯衫的男生，眉骨很高，眼神冷淡。

“外國語學院的？”他看了一眼她手裏的錄取通知書。“跟我走。”

施萱窈愣了兩秒，拖著箱子追上去。

雨越下越大，他始終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但那把傘一直在她頭頂，他的肩膀濕了一大片。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程硯，翻譯圈程家的長子，學校裏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施萱窈她用了整個大學時代去追他，從一個翻譯的門外漢，變成可以和他並肩站在翻譯席上的譯者。

她以為隻要她夠努力，夠靠近，他總有一天會看見她。

可惜她錯了。

最後的節目錄製，以程硯的一句“應該沒人想聽施小姐分享私生活”結束。

那天之後，程硯再也沒有聯係過施萱窈。

直到母親出院那天，施萱窈終於再次聽見了他的名字。

“施萱窈女士嗎？溫妮的小說要改編成電影了，需要您一起隨行拍攝基地，和程硯一起跟隨團隊去山區。”

她看了母親，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

山區比施萱窈想象的要偏僻，劇組住在村裏唯一的一家客棧裏。

最好的房間被程硯分給了溫妮，施萱窈也沒有多說什麼。

當天晚上，山裏下起了暴雨。

施萱窈被雷聲驚醒的時候，已經是淩晨。

她起身去關窗戶，看見窗外的山路上已經開始有泥水往下淌。

突然有人在走廊裏喊：“泥石流！山上下來的！快跑！”

施萱窈的心猛地一沉，來不及多想，抓起手機就往外衝。

走廊裏已經亂成一團。

她被人流推著往下走，腳踩在濕滑的地麵上，好幾次差點摔倒。

等她終於擠到一樓門口的時候，看見程硯站在門外的空地上。

溫妮縮在他懷裏，額頭被掉下的樹枝砸出了血，整個人都在發抖。

溫妮的聲音帶著哭腔：“好痛，我們快走吧，我不想待在這裏了。”

“車在那邊，我帶你過去。”程硯摟著溫妮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候，程硯忽然回過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施萱窈。

她赤著腳站在泥水裏，雨水澆透了她的全身，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兩個人的目光在雨裏撞在一起。

“程硯，快走吧！”溫妮拉了他的手臂一下，“太危險了！”

程硯的目光從施萱窈身上移開，落在溫妮臉上。

他摟緊了溫妮的肩膀。

“好，我先帶你去醫院。”

他轉過身，扶著溫妮朝車的方向走去，沒有再回頭。

施萱窈站在門口，雨水從頭頂澆下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身後有人在推她：“快跑啊，愣著幹什麼！”

她被人流推著往前走，跟著人群往高處跑。

等她停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蹲在路邊，大口大口地喘氣，抬起頭卻看見程硯的車正從村口駛出去。

車燈在雨夜裏亮了兩道光柱，越來越遠，最後被黑暗吞沒。

程硯就這麼走了，甚至連一句慰問的話都沒有。

生死麵前，她是被程硯拋下的那一個。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施萱窈搭劇組的車到了最近的縣城，又轉大巴去了機場。

在候機廳裏，她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

沒有程硯的未接來電和消息。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然後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手機震了一下。

是張瑤發來的消息：“萱窈，翻譯司的手續還差最後一步，你什麼時候來？”

施萱窈看著那行字，深吸了一口氣，在聊天框上打下“今天。”

她抬起頭，看著候機廳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要去京市了。

去開始一種沒有程硯的生活。

這一次，她不會再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