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舊的陪讀房隔音效果不好,牆壁那頭很快傳來了朱敘的聲音。
不是剛才坐在這裏時的急躁與敷衍,那是壓的很低充滿耐心的輕哄。
“陸深別怕,深呼吸,叔叔在這裏陪你。”
“你爸爸在天上看著你呢,他一定為你驕傲,吐出來就好了,我去給你倒杯溫水。”
隔著薄薄的一塊預製板,那頭的腳步聲、水流進玻璃杯的聲音。
甚至刻意放輕的呼吸聲都聽的清楚。
“叔叔,明天你能一直在考場外麵等我嗎?”
“當然,叔叔送完你就在門口待著哪也不去。”
我推開臥室的門走到床邊。
朱以安坐在床沿上後背挺的很直。
牆壁那頭傳來的每一個字,在這間屋子裏都聽的一清二楚。
她既沒有捂住耳朵,也沒有掉眼淚。
隻是平靜的坐在那裏,聽著牆那邊自己的父親對另一個孩子的承諾。
我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有點涼。
她終於轉身拉開那個剛才沒有拉開的抽屜。
把手伸進最裏麵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遞到我手裏。
信封拆開了,裏麵是保送通知書,清華大學保送生,簽發日期是一個月前。
“媽,我本來打算剛剛就拿給他看的,”
小安的聲音輕飄飄的,隨時會被牆那邊的說話聲蓋過。
“我想告訴他,我保送了,今天晚上,他不用為了我明天早上怎麼去考場發愁。”
“隻要看一眼這個,他心裏的石頭落了地,是不是今晚就可以留下來陪我多坐十分鐘。”
她看著牆壁眼睛裏最深處的光滅了。
“可是,他連讓我把抽屜拉開的時間都沒有,”小安站起身背對著那麵牆。
她低聲說,“他永遠都不會先送我的。”
我伸出手緊緊抱住已經比我還要高半個頭的女兒。
在這個高考前的夜晚,我們倆誰也沒有笑誰也沒有哭。
隻是靜靜的聽著隔壁水杯再次被拿起的聲音。
淩晨四點,手機在床頭櫃上亮起。
是一條微信,朱敘發來的。
“我早上六點半送陸深,九點前趕過去,小安的考場是在一中對吧,讓她帶好準考證別落下東西。”
我盯著屏幕上的標點符號。
三年了,他居然以為自己的女兒還在一中。
我打出“你記錯了,在三中”幾個字,手指懸在發送鍵上。
過了很久,我一個字一個字的把那行字按了退格。
最後我隻回了兩個字。
“不用。”
把手機扔回桌麵,我起身走到衣櫃前拿出行李箱,把最後幾件外套疊好塞了進去。
拉鏈合攏的聲音,在清晨四點半的屋子裏分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