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控製。
這個詞像一把刀,剖開了很多我以為已經結了痂的東西。
大一時候,他家道中落,自尊心又強。
寧肯餓肚子去圖書館讀書,也不肯讓別人看出來吃不飽飯。
我做好飯,裝進保溫袋,放在他自習室的座位旁邊,從不說是誰送的。
後來他知道了,沒有說謝謝,隻是默默吃完,然後把保溫袋洗幹淨還給我。
那時候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小心翼翼,就能護住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後來,他在我爸爸的幫助下,成功留校。
吃的、穿的,全是我一手包辦。
他隻管把心思放在學術上。
他好像從來沒想過,我也是個老師。
備課、改論文、開會,我的時間根本不夠用。
可每天早起給他搭配衣服的是我,下班趕回來做飯的是我,連他出差要帶的襪子都是我提前塞進去的。
他大概覺得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
我冷笑了一聲:“放心,以後不會了。”
我把離婚協議書推到他麵前:
“你看了沒問題就簽字吧。”
他扯了扯領帶,很不耐煩。
“你一個當老師的跟學生計較什麼?”
我搖了搖頭:“我是在跟你計較。學生不懂事,你都三十五了也不懂事?”
他忽然就急了,“你什麼意思?”
我沒回答,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深灰色西裝上。
今天早上我給他搭配的是藏青色那套,領帶也是我提前熨好的。
“你白天穿的不是這個。”
他低頭看了一眼,像才反應過來:“衣服臟了,臨時買了一件。”
他說著脫下西裝外套想證明什麼。
一個鋁箔包裝的小方塊從口袋裏滑了出來,
草莓味的。
我還沒開口,他的手機響了。
蘇柔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帶著酒後的慵懶:
“教授,你的身份證落在我這裏了。”
“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我剛才的表現你不滿意?”
周宴詞猛地掛了電話,抬頭看著我。
“池念,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收拾手裏的東西,嗯了一聲。
周宴詞大概以為這事翻篇了,鬆了口氣,一邊低頭回消息一邊說。
“剛才我訓了蘇柔,這是她的惡作劇,小丫頭哭著要死要活的,我得哄。”
“對了,我媽明天約了專家號,你多費費心。”
這幾年婆婆的醫藥費幾乎都是我出的。
婆婆逢人便說兒子孝順,偶爾在親戚麵前提起我,也就是一句“她應該的”。
以前我總安慰自己,一家人不計較這些。
這次,我沒接話。
他忽然語氣猶豫了一下。
“蘇柔哭個不停,我得去安慰一下。我剛才訓她口氣重了,她以前有過抑鬱,所以我才這麼關心她。”
我扯了扯嘴角。
他永遠有理由,每一個理由聽起來都那麼正當。
如果我反對,就成了不講道理的那個人。
“好。你去吧。去了就不要回來了。”
他的臉色猛地沉下來:“池念,你不要胡鬧。”
我彎腰撿起那個避孕套,塞進他西裝口袋裏。
“別忘了帶這個,小丫頭嫩,別傷到了。”
周宴詞臉色徹底沉下來:“池念,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他說話的時候耳根卻紅了。
我太熟悉他了。
結婚三年,每一次他想要我的時候,耳根都是這個顏色。
周宴詞轉身走了。
聽著電梯下降的轟鳴聲,我忽然笑了一下。
拿出手機,找到周母的號碼拉黑。
然後找了一家換鎖公司:“現在能來嗎?對,全部換掉。”
又給學院發了請假消息:“家裏有事,請假一周。”
最後,我點開訂票軟件。
結婚一周年的時候,他說:“明年紀念/日,我帶你去海南。”
我當真了。
第二年春天我訂好了機票和酒店。
三天後,他說蘇柔要參加一個學術競賽,他是指導老師,走不開。
“你把機票退了吧,以後再去。”
現在我知道了,他說的以後永遠不會來。
定下海南,明天一早的航班。
這次,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