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說話,隻是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裏。
疼。
這種清晰的痛感告訴我,這不是夢。
“怎麼,還要我請你去洗?”李桂蘭見我不動,作勢要過來擰我的耳朵。
我側身一躲,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自己去。”
我轉過身,大步走向廚房。
走進屋子的那一瞬間,我整個人脫力般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肺部那種被濃煙灼燒的幻覺還沒消失,我幾乎能感覺到火星在氣管裏跳動。
沈家,我的親生父母,我的親哥哥。
上輩子,我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
沈修讀大學的學費,是我退學去電子廠擰螺絲掙出來的。
李桂蘭生病住院,是我在床前沒日沒夜守了三個月。
沈大成想要新車,是我省吃儉用五年,把所有的公積金和獎金都搭了進去。
可結果呢?
在他們眼裏,我隻是一個“皮實”的工具。
林婉是沈修的初戀,也是李桂蘭戰友的女兒。
她一出現,我就成了沈家最底層的存在。
林婉說想看雲霧山的日照金山,全家人就大陣仗地陪她來度假。
哪怕那天山下已經發布了高溫紅色預警,哪怕我是那個背著所有重物、負責所有瑣碎雜活的“苦力”。
我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
冷水嘩啦啦衝在手上,帶走了那股虛幻的燥熱。
我抬頭看向窗外。
雲霧山依然鬱鬱蔥蔥,但空氣中已經透著一股極度幹燥的焦灼。
上一世,這場火是因為山下一處非法祭祀引起的,加上風向突變,火勢呈環狀向上蔓延,直接封鎖了下山的纜車和主路。
度假屋唯一的生路,就是後山那個抗戰時期留下的防空避險洞。
我關掉水龍頭,沒有洗桃子。
我快步走向我的背包,翻出裏麵的手機。
信號還有兩格。
我迅速給山下的消防局打了個匿名電話:“雲霧山西坡發現煙霧,火勢可能受風力影響蔓延,請盡快出動。”
打完電話,我開始檢查物資。
上輩子,我們跑得匆忙,什麼都沒帶。
沈修為了救林婉,把裝有水和食物的背包弄丟了。
在避險洞裏的那幾個小時,林婉因為口渴哭鬧,沈修竟然想開門出來給我“收屍”,順便看看我懷裏那個包還在不在。
結果火勢太大,他沒敢開。
我冷笑一聲,從櫥櫃裏翻出兩瓶大容量的礦泉水,還有幾塊高熱量的壓縮餅幹。
我把這些東西塞進我的外套內兜裏,而不是背包。
背包太顯眼,會被搶走。
“沈念!你死在裏麵了?”沈修推門進來,臉色陰沉。
他看到我兩手空空,頓時火了:“桃子呢?婉婉等得都口渴了,你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水管壞了,沒水。”
“沒水?剛才不是還聽見響聲嗎?”他狐疑地走過去擰龍頭。
我趁機走出廚房。
露台上,林婉正靠在李桂蘭懷裏撒嬌。
“沈姨,我總覺得心慌,這山上是不是太熱了點?”
李桂蘭心疼地給她扇著扇子:“沒事沒事,一會兒修兒帶你去後山的小溪邊涼快涼快。這山上陰涼多著呢。”
我看著李桂蘭那張慈祥的臉,心裏隻覺得一陣陣泛嘔。
上輩子,她下山前還叮囑沈修:“照顧好婉婉,她身子骨弱。至於念念,她命大,不用管。”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露台邊,看向那條通往後山避險洞的小路。
沈修,李桂蘭。
你們總說我命大。
那這一次,我就把這份“大命”,留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