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麗娘抬眼覷她,卻不小心與她對視。
女子雖然是笑著的,可那張清理絕塵的臉上卻有種蔑視一切的淡漠。
不可接近,不可冒犯。
眼底的譏誚與不耐,仿佛是在提醒他們,莫要耽擱她的時間。
王麗娘夫婦二人皆是心中一凜。
而那雙漆黑的眼睛仿佛能看破他們內心深處的想法,幽深而靜謐,帶著洞察世事的了然與玩味。
難道......難道她已經知道,他們要將她送去領賞了?
所以才如此,像是看笑話一樣。
麗娘眼睛裏帶了畏懼。
她丈夫是獵戶,時常要進城買賣獵物皮毛,她也偶爾跟著一起,是有些見識的。
聽說這世上有神仙,神仙會飛天遁地,還能通古今,曉未來。
這姑娘穿著不凡,傷口又愈合得奇快無比。
若是妖精定然會怕人,會害人,但她沒出手,應當還有商量的餘地。
“撲通——”
麗娘跪了下來,朝地上磕頭。
“姑娘,求您發發慈悲,求您救救妞妞!您是不是知道點什麼?隻要您願意幫忙,我們夫婦二人死也願意。”
祝盈溪見此,垂眸道:“你們女兒今日必死。”
少年怒了,他本就因妹妹失蹤而心焦,對這多出來的吃白飯的陌生人,沒什麼好感,這下更是生出厭惡。
“你胡沁什麼?我妹妹是有福之人,怎會死?開口便是詛咒,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爹娘幫你養傷的恩情嗎?”
“你若當真想幫忙,又不出錢又不出力,光憑一張嘴,別禍害人了!”
祝盈溪連眉頭都沒皺,她隻是淡淡瞟了少年一眼,輕飄飄道:“聒噪。”
隨後她對夫婦二人勾起笑意,眼睛裏的譏誚愈發明顯。
“介入他人因果,是要損耗我修為的。”
王劉夫婦齊齊望向她。
“何況,是修改一個死人的命運。”
她冷冷地說:“王麗娘,你可想好了,若要我救你的女兒,付出的代價可不小”
“救,還是不救?”
王麗娘沒有猶豫,她隻有這麼一個女兒,如珠如寶護著,何況女兒還如此懂事可人。
信了她,頂多是失去些銀錢。
如果是折壽,那她更願意了。
窮人的壽命是最不值錢的。
少年急得不行,他之所以還耐著性子聽這一切,是礙於父母的威嚴。
聽見祝盈溪說的代價,又聯想到她說自己妹妹必死。
還說得如此篤定,心中懼怕的同時,生出幾分懷疑。
此人如何知曉?
她看起來如此柔弱,倘若真有什麼算命的本事,怎的還會淪落到癱瘓的程度?
少年大吼:“爹,娘,她肯定是騙子啊,別信她!”
“有這個聽她胡謅的功夫,我們多找些人,不就能早些把小妹找出來麼?”
“她跟那些個江湖騙子差不多,收了銀子不辦事,到時候就說是你們心不誠。”
“你們若是信了,隻會人財兩空啊!”
劉石頭有些猶豫,兒子說的話有道理。
他們與其在這聽這不知來曆的姑娘信口胡言,還不如去找裏正。
裏正是小溪村最有學識的人,定然知曉怎麼辦。
祝盈溪也不催他們,在聽見“生辰”二字時,她就已經有了計劃。
不能冒險附身,那便用旁的法子,叫這家人不敢輕易把她供出去。
但上趕著不是買賣,她點到為止即可。
【那是一條人命,你就一點也不擔心?】
祝盈溪眼睫毛顫動了一下,自嘲道:“係統,我也是一條人命,你不擔心嗎?”
係統不說話了。
祝盈溪身上穿著的還是大婚那日的裏衣,外袍是奚挽春友情贈送的,小了些,她披在了腹部上。
素白的衣衫上是娘親繡的纏枝紋。
腹部那處有紋著兩隻喜鵲,寓意著好事成雙。
如今那喜鵲被捅了個大洞,就算擦洗了,也依舊臟汙破敗,隻能遮掩住。
她靠在一張木椅子上,長發逶迤,膚色慘白,像個會擇人而噬的女妖。
劉氏父子已經打算去找人,他們說不動已經關心則亂的王麗娘。
倘若此女說的都是真的,那他們也得動員起來,好在第一時間救人。
見他們將走,祝盈溪輕笑。
她在空中輕點,那動作瞧著既莫名,又有些讓人毛骨悚然。
像是在施咒語,又像是在下蠱。
劉家三人停在原地,扭頭看她。
隻見半空中有瑩白的光點逐漸凝聚,形成一個牌位樣式的東西。
那東西飛入女子手中,她指尖摩挲,一行白色的字體顯現出來。
【妞妞,小溪村人士,死於辰時三刻,死因,溺水。】
她怕自己記不住,直接將這段話念了出來。
本意是提醒這家人。
畢竟她沒有鐘表,看不了時間。
但當她用平鋪直敘的語氣,淡然地念出那一行字,遠方似乎有什麼東西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
而跪伏在地的王麗娘眼睛一痛。
她好像看見了那來曆成謎的年輕娘子手中,那發光的牌位愈發清晰。
那是......
妞妞的畫像!
王麗娘與劉石頭對視一眼,兩人眸子都是駭然。
“您......”
竟然是真的!
少年也踉蹌一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們心念急轉,因為目睹這神奇的一幕,心神俱震,再也不敢有其他心思。
先是夫婦二人,而後是呆愣的少年。
三人用力地磕頭,像是要把頭顱磕裂開。
“祝姑娘,不,菩薩娘娘,求您發發慈悲吧!我們什麼都願意做。”
祝盈溪卻收起卡牌,淡淡道:“去找人吧。”
三人惶恐,少年以為是自己之前說錯了話才導致祝盈溪不願意相救。
他當即在地上膝行,膝蓋被地上的石子磨破也不在意。
“祝娘娘,是我狗眼看人低。”
少年說著,往自己臉上甩了一巴掌。
“啪——”
王劉夫婦雖然心疼,卻也沒有辦法,他們不住哀求祝盈溪,希望她能回心轉意。
祝盈溪卻是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她前世不過是個普通的女大學生,平時愛好寫點三流小說。
縱然經曆了父母親人背叛,渣男算計,也還沒有到泯滅人性的地步。
可她也不能泄露出來,因此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沒有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