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第二天清晨,爸爸才趕回來。
衣服上全是泥點和幹結的血跡,走路一瘸一拐,腰已經直不起來了。
他從懷裏掏出一袋熱氣騰騰的煎餅果子。
還加了裏脊肉和兩個雞蛋。
那是我的最愛。
爸爸走到我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
“盼盼,爸給你帶了好吃的,快出來。”
屋子裏死一般寂靜,沒有任何回應。
媽媽正好從外麵走進來。
昨晚送了一夜的外賣,臉色慘白,膝蓋上包著一塊破布。
看到爸爸站在我門口,火氣又上來了。
“叫什麼叫!人家身子骨金貴,還在睡大覺呢!”
“咱們把命豁出去給她湊錢,人家在屋裏躲清閑。”
“等她睡!餓不死她!”
爸爸歎了口氣,把煎餅果子放在桌子上。
媽媽隨手把煎餅遞給剛起床的曉麥。
“你吃!不用給那討債鬼留!”
我眼巴巴地看著煎餅到了妹妹手裏。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加了料的煎餅真的好香啊!
“我不吃,我給姐姐送進去。”
曉麥轉身往我房門跑。
媽媽剛想發火,目光突然落在她兩排牙印的手臂上。
一把拉住她:
“手怎麼了!”
曉麥把手往後縮了縮,低著頭,聲音很小:
“沒什麼......昨天在廢品站和野狗打架被咬了......”
“它非要和我搶瓶子......”
她說著,從褲兜裏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
“媽,你別罵姐姐了。”
“她有病,別把她氣壞了。”
“我今天放學再多找幾個廢品站,一起湊學費......”
我猛地一陣顫抖。
看著她手臂上的幾個血洞,心碎得無以複加。
她才八歲啊。
為了幫我湊那微不足道的幾塊錢,竟然和野狗拚命。
爸爸眼眶紅了,粗糙的手摸了摸曉麥的頭,轉過身抹眼淚。
媽媽捂著嘴,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造孽啊......咱們家怎麼就過成這樣了......”
媽媽喃喃自語。
爸爸掏出一疊用橡皮筋紮好的紅票子,放到桌前。
這是他昨晚賣命賺的,還有今天早上給工頭磕頭借來的。
媽媽掏出手機,算了算昨晚跑外賣的收益。
曉麥也把帶著血的幾塊錢放在桌上。
一家人聚在昏暗的客廳裏。
把錢一張張鋪平,理順。
一塊,五塊,十塊,一百......
“夠了!”
爸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整整五千塊。”
“夠盼盼大一的學費了。”
媽媽看著那疊錢,擦了擦眼角,走到我的房門口。
“周盼!學費湊夠了!”
“你這討債鬼最好爭氣一點,不然咱們這一家子就白辛苦了。”
說著,她伸手握住了門把手。
我瘋了一樣擋在門前。
“別開門!媽,我求求你別開門!”
我絕望地尖叫著。
他們要是知道我死了,該有多難過啊。
可是,我的阻擋沒有任何作用。
“哢嚓”一聲。
房門被媽媽一把推開。
當她看清地上蜷縮的一團,猛地瞪大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