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輛車停在我旁邊。
王靜和張強撐著傘跑了過來。
他們繞著車子看了一圈,臉色鐵青。
張強一腳踹在癟了的車胎上,怒罵道:
“媽的!新車就撞成這樣!”
王靜則拉開車門,衝著我就是劈頭蓋臉地一頓怒吼。
“媽!您怎麼開車的?您知道這車多少錢嗎?”
“修一下得花多少錢?這個月我們的計劃全被打亂了!”
我額頭上的血混著雨水還在流,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我看著眼前暴怒的女兒和女婿,感覺自己像個犯了彌天大罪的罪人。
沒有一句關心,沒有一句慰問。
隻有無盡的指責和埋怨。
我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路過的好心人幫忙報了警,叫了救護車。
在醫院,醫生給我處理了傷口,縫了三針。
幸好隻是皮外傷,但有輕微的腦震蕩,需要留院觀察。
王靜和張強去處理事故和保險。
他們回來的時候,臉上依舊沒有半點好臉色。
“保險說我們有責任,最多賠七成,剩下的要我們自己掏。”
張強煩躁地撓著頭,“這一下又要進去萬把塊,真是倒黴!”
王靜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我,眼神裏沒有心疼,隻有厭煩。
“媽,您說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現在好了,錢沒賺到,還倒貼進去一筆。”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這個媽隻是一個會給他們惹麻煩的賺錢工具。
工具壞了,他們隻會心疼維修的成本。
我在醫院住了兩天,王靜一次都沒有來過。
隻在電話裏冷冰冰地通知我,修車費一共一萬二,保險賠了八千,我們自己要出四千。
“媽,這錢我們可沒有,您自己想辦法吧。”
“您不是還有點積蓄嗎?先拿出來墊上。”
我那點微薄的積蓄,早在她結婚買房時就掏空了。
這些年,我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
我跟她解釋,可她根本不信。
“不可能!您跟我爸存了一輩子錢,怎麼會沒有?”
“您是不是不想出這個錢?媽,這車可是為您買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越來尖銳,充滿了猜忌和刻薄。
我心力交瘁,不想再跟她爭辯,默默的掛了電話。
出院那天,外麵下著小雨。
我一個人辦了手續,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醫院大門。
看著灰蒙蒙的天,心裏也是一片淒風苦雨。
迎麵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我的老同事張姐。
“秀珍?真的是你?你怎麼從醫院出來?臉色這麼差!”
張姐看到我額頭上的紗布,大吃一驚。
在她的追問下,我再也忍不住,把這段時間的委屈和辛酸全都說了出來。
張姐聽得直掉眼淚,拉著我的手,氣得渾身發抖。
“這叫什麼事啊!有這麼當女兒的嗎?這是把你往死裏逼啊!”
她二話不說,從包裏拿出四千塊錢塞給我。
“秀珍,這錢你先拿著,把修車費交了。身體要緊,可不能再開車了!”
我推辭著,可她態度堅決。
“我們幾十年的老姐妹了,你跟我客氣什麼!”
“你聽我的,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得為你自己活著!”
張姐的話,像一道光,照進了我灰暗的心裏。
是啊,我為什麼不能為自己活一次?
回到家,我看著空蕩蕩的屋子,第一次認真思考我的後半生。
我把張姐給的錢,連同卡裏僅剩的500塊,湊在一起,先還了修車的錢。
然後,我給王靜發了條信息。
“小靜,我身體不行,開不了車了。”
“車你們自己處理吧,月供我也還不起了。”
信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王靜沒有回複,也沒有打電話過來。
我知道,她在用冷暴力逼我就範。
又到了月供還款日的前一天。
我的手機響了,是王靜打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她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媽,明天的月供怎麼說?你不會真的不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