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被王靜一個電話催促著起了床。
她手把手教我如何使用網約車軟件,如何接單,如何導航。
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鈕和複雜的流程,看得我頭昏眼花。
王靜有些不耐煩,提高了音量。
“媽,這很簡單的,您用心學啊!”
“我上午還有個會,不能總陪著您。”
在她的催促下,我稀裏糊塗地點了“出車”按鈕。
很快,第一單生意來了。
“滴滴”的提示音,讓我心頭一緊。
我哆哆嗦嗦地開著車,嚴格按照導航的指示走。
車裏的香氛是女兒選的,味道很濃,熏得我有些惡心。
把客人送到目的地,我才發現自己緊張得後背都濕透了。
一整天,我都在城市的車流裏穿梭。
早高峰的擁堵,正午的烈日,晚高峰的鳴笛。
我不敢停下來休息,不敢多喝一口水,生怕錯過一個訂單,或是被乘客投訴。
晚上十點多,我收車回家。
渾身像是散了架,腰酸背痛,眼睛幹澀得厲害。
我癱在椅子上,點開軟件查看一天的收入。
流水68元。
平台抽成後,到手210塊。
而這輛車的充電費,花了將近40塊。
一天下來,淨賺170元。
我苦笑了一下。
按照這個速度,我需要風雨無阻地每天工作,才能勉強賺夠生活費。
那5500的月供,像一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
退休金發放日的第二天,銀行的扣款短信準時發來。
卡裏隻剩下孤零零的500元。
我看著手機,心裏一陣陣發慌。
接下來的日子,我像個陀螺一樣不停地旋轉。
每天清晨五點出門,午夜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
為了省錢,我中午就在車裏啃兩個饅頭,喝點自己帶的白開水。
我很快就瘦了下去,眼窩深陷,白發也多了不少。
女兒偶爾會打個電話過來。
開口第一句永遠都是:
“媽,今天跑了多少錢?”
當我告訴她收入時,她總會不太滿意。
“媽,您要多搶單啊,別怕辛苦,年輕人都是這麼拚過來的。”
“您現在多賺點,以後我們也能輕鬆點不是?”
我聽著電話那頭女兒輕描淡寫的話,心裏五味雜陳。
她似乎從不關心我累不累,身體是否吃得消。
她隻關心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字。
那天,我接了一個去鄰市的單子。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還下起了大雨。
雨刮器飛快地擺動,視線模糊不清。
一個急轉彎,對麵一輛大貨車晃著刺眼的遠光燈衝了過來。
我嚇得魂飛魄散,猛打方向盤。
車子失控,重重地撞在了路邊的護欄上。
安全氣囊彈出的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額頭火辣辣地疼,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
我癱在座椅上,心臟狂跳不止,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車頭已經撞得麵目全非,車燈碎了一地。
我顫抖著手,第一時間給女兒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王靜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
“媽,這麼晚了什麼事啊?”
我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
“小靜......我......我出車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尖叫。
“什麼?出車禍?車怎麼樣了?”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問我有沒有受傷,而是關心那輛車。
我的心,在那一刻涼了半截。
我忍著頭暈,虛弱地說:
“車頭撞壞了......我的頭也流血了......”
“流血?嚴重嗎?你自己先想辦法處理一下,我跟張強馬上過來!”
她匆匆掛了電話。
我坐在冰冷的車裏,雨水順著破碎的車窗飄進來,打在我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