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府比我想象的大,也比我想象的冷。
周嬤嬤領著我從角門進去,穿過一進又一進的院子,最後停在正院門口。
她整了整衣襟,壓低聲音叮囑:
“進去別抬頭,別亂看,王妃問什麼答什麼,多餘的話一個字都不許說。”
我點頭。
周嬤嬤上前兩步,彎著腰,聲音壓得極低:“王妃,這丫頭是個石女,打小沒來過月事。
趙班主說了,保證幹淨,絕不會有那些糟心事。”
王妃放下茶盞,抬起眼皮看我,目光比周嬤嬤還銳利。
“過來。”
我走過去,跪在她腳邊。
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重,但很穩。
她端詳了我很久,久到我膝蓋開始發麻。
“長得確實好。”她的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比你那個姐姐還好看。”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怕我?”王妃問。
“不怕。”
“不怕?”她笑了一下,笑意沒到眼底,“你姐姐也不怕我。
她膽子大得很,在府裏唱戲,勾得爺多看了她幾眼,她就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了。”
她鬆開我的下巴,靠在靠枕上,語氣懶洋洋的:
“後來她有了身子,說是爺的。
可爺那段時間根本沒碰過她。你說,這孩子是誰的?”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但王妃顯然不需要我回答。
她自顧自地說下去,像在自言自語:
“府裏不能留這種臟東西。我打發她去了該去的地方,
算是給她留了條命。是她自己沒福氣。”
我跪在地上,指甲掐進掌心。
姐姐那個人,心比天高,眼睛長在頭頂上。
她確實不喜歡我,但她這輩子隻服一件事:戲。
她唱不好,所以她恨老天不賞飯,恨班主不給她排戲,
恨那些嗓子好的師姐妹,尤其恨我。
但她的骨氣是真的。
她寧可在台上跑龍套跑十年,也不肯給茶樓的闊老爺們斟茶遞水。
她說過:“我是唱戲的,不是賣的。”
這樣的姐姐,會偷人?
我不敢抬頭,怕王妃看見我眼睛裏的東西。
“行了,”王妃揮了揮手,“周嬤嬤,帶她去收拾收拾,就留在正院吧。
這丫頭看著老實,比上一個省心。”
我磕了個頭,跟著周嬤嬤退出來。
走到門檻處時,王妃忽然在身後說了一句:
“對了,她叫什麼?”
周嬤嬤回頭:“回王妃,叫阿寶。”
“阿寶。”王妃念了一遍,像在品這幾個字的滋味,“這名字太賤了。
改了吧。以後叫......茯苓。安安靜靜的一味藥,正好。”
“是。謝王妃賜名。”
茯苓。
一味平和的藥,沒有性子,沒有棱角,不會爭搶,不會開花,更不會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