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嫁給了害我全家的仇人。
大婚夜,他讓我跪在院中,聽了一整宿他與別人的洞房。
後來他快死了,我在佛前跪了七天七夜。
他醒來捏著我的下巴笑:“這麼會演?”
我也曾以為這是一場至死方休的折磨。
直到他擋在我身前,因刺殺利箭穿胸,死在我懷裏,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別哭……這輩子,總算護住你了。”
......
喜燭“劈啪”一聲,爆開一簇小小的火花。
蕭祁川用喜秤挑開我的蓋頭。
龍鳳燭火映著他俊朗的眉眼,也映著他眼底化不開的寒冰。
“你父親貪汙的賑災銀,買你這身嫁衣可還合適?”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子捅進我心口。
我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掐進肉裏。
“我父親沒有貪汙。”
他嗤笑一聲,捏住我的下巴。
“罪臣之女,還敢狡辯?”
“溫雪,別忘了你為何能嫁進王府。”
“若不是看在你這張臉還有幾分用處,你現在應該在教坊司。”
他鬆開手,像是碰了什麼臟東西一樣,拿帕子用力擦了擦。
“來人。”
門外候著的,是他最寵愛的侍妾蘇憐。
蘇憐穿著一身水紅色的紗衣,身段妖嬈,眼波流轉間盡是得意。
“王爺。”
她嬌滴滴地喚了一聲,整個人便貼了上去。
蕭祁川攬住她的腰,看也不看我一眼。
“伺候本王歇下。”
蘇憐的目光挑釁地掃過我身上厚重的嫁衣,掩唇一笑。
“是,王爺。”
他們相擁著走向內室,紅色的床幔被放下,隔絕了我的視線。
也隔絕了我對這場婚事最後的一絲幻想。
我父親是當朝太傅,一月前被參貪汙賑災銀兩,下了大獄。
滿門抄斬的罪,因蕭祁川一句話,變成了我一人嫁入王府為妾。
世人皆道祁王殿下仁慈,給了罪臣之女一條活路。
隻有我知道,這才是折磨的開始。
“王妃娘娘,王爺有令。”
一個麵生的嬤嬤走進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請您去院中跪著。”
“為何?”
“王爺說,要您聽聽,什麼是真正的洞房花燭夜。”
嬤嬤說完,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身上的鳳冠霞帔重得我喘不過氣。
我一步一步,自己走了出去。
冰冷的石板地,寒氣順著膝蓋往骨頭縫裏鑽。
新房裏,隱隱約約傳來女子的嬌喘和男人的低笑。
那聲音像密密麻麻的針,紮在我身上每一處。
我跪得筆直,看著天上的月亮。
家被抄的那天,也是這樣的月色。
母親拉著我的手,一遍遍說:“阿雪,要好好活著。”
所以我不能倒下。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腿已經麻木到沒有知覺。
門開了。
蘇憐披著一件男人的外袍,懶洋洋地倚在門框上。
她看著我狼狽的樣子,笑得花枝亂顫。
“姐姐真是好體力,跪了一夜,精神還這麼好。”
她走近我,彎下腰,用塗著鮮紅蔻丹的指甲劃過我的臉。
“王爺說了,您什麼時候認清自己的身份,什麼時候再起來。”
“一個罪臣之女,還真當自己是王妃了?”
我沒有理她,隻是看著她身上那件外袍。
是蕭祁川的。
上麵用金線繡著麒麟暗紋,那是隻有皇子才能用的圖樣。
我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姐姐別這麼看著我,妹妹害怕。”
蘇憐故作委屈地退後一步,眼圈就紅了。
恰在此時,蕭祁川從房裏走了出來。
他隻穿著一件白色中衣,領口微敞,露出結實的胸膛。
他看見跪在地上的我,眉頭都沒皺一下。
“怎麼,還沒想明白?”
蘇憐立刻撲進他懷裏,抽抽噎噎地告狀。
“王爺,妾身隻是想扶姐姐起來,姐姐她……她就瞪我。”
蕭祁川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又冷了下去。
“溫雪,看來你還沒學會規矩。”
“來人,把王妃關進柴房,沒有本王的命令,不許給她送飯。”
兩個粗壯的婆子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被拖著走,膝蓋在粗糙的石子路上磨出血來。
我沒有掙紮,也沒有求饒。
因為沒用。
柴房裏陰暗潮濕,堆滿了雜物,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味。
我被扔在地上,門“砰”的一聲被鎖上。
我靠著牆壁坐下,終於支撐不住,渾身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