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柴房被關了三天。
滴水未進。
第四天早上,門終於開了。
刺眼的陽光照進來,我下意識地用手去擋。
是府裏的管家劉伯。
他歎了口氣,遞給我一個饅頭和一碗水。
“王妃,先吃點東西吧。”
我接過饅頭,狼吞虎咽地啃起來。
太餓了,餓到胃裏像是有火在燒。
劉伯看著我,欲言又止。
“王爺他……也是奉旨行事,您別往心裏去。”
我沒說話,隻是喝水。
他是蕭祁川的心腹。
他說的話,就是蕭祁川想讓我聽的話。
“王妃,您父親的案子,聖上還在查。”
“您在王府安分守己,對您父親也是好事。”
我吃完了饅頭,把碗還給他。
“多謝劉伯。”
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劉伯又歎了口氣,轉身走了。
我被放了出來,但日子並沒有好過多少。
蕭祁川依舊不曾踏入我的院子一步。
府裏的下人拜高踩低,見我失寵,便也懶得伺候。
每日的飯菜都是冷的。
冬日裏,我的院子連一份多餘的炭火都沒有。
蘇憐倒是時常來“看望”我。
她總是穿著最豔麗的衣裳,戴著最華貴的首飾,在我麵前炫耀蕭祁川有多寵愛她。
“姐姐你看,這是王爺昨日賞我的東珠耳環,好看嗎?”
“還有這支鳳釵,王爺說,隻有我才配得上。”
我通常隻是安靜地做著手裏的針線活,不理會她。
我的沉默似乎更激怒了她。
有一次,她“不小心”將一碗滾燙的茶水潑在了我正在繡的帕子上。
那是我為未出世的侄兒準備的,上麵繡了一對可愛的虎頭。
“哎呀,姐姐對不起,我手滑了。”
她嘴上說著抱歉,眼裏卻沒有絲毫歉意。
我看著那被燙壞的繡品,心裏最後一道防線也崩塌了。
我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滾。”
蘇憐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敢打我?”
她尖叫著撲上來,要抓我的頭發。
我被她推倒在地,額頭磕在桌角,頓時鮮血直流。
就在這時,蕭祁川來了。
他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住手!”
蘇憐立刻停下動作,哭著跑到他身邊。
“王爺,您要為妾身做主啊!”
“我好心來看望姐姐,她……她竟然打我!”
蕭祁川扶住她,看到她臉上的紅腫,眼神冷得能結出冰。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溫雪,你當本王的王府是什麼地方?容你撒野?”
我捂著流血的額頭,從地上站起來。
“是她先挑釁的。”
蕭祁川挑眉,“她如何挑釁你了?”
“她毀了我的東西。”
“一件繡品而已。”他不以為意,“本王賠你十件百件。”
“那不一樣!”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是給我家人唯一的念想。
蕭祁川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看來關你幾天柴房,還是沒讓你學乖。”
“來人,家法伺候。”
我被按在長凳上,厚重的板子一下一下落在身上。
很疼,疼到骨頭裏。
但我一聲沒吭。
蘇憐在一旁看著,臉上是得意的笑。
不知打了多少下,我終於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我躺在自己冰冷的床上。
身邊隻有一個上了年紀的劉嬤嬤,她是母親陪嫁過來的,也是這王府裏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她紅著眼圈,給我喂藥。
“小姐,您這是何苦呢?”
我喝下苦澀的藥汁,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嬤嬤,我沒事。”
那之後,我病了一場,高燒不退。
迷迷糊糊中,我總感覺有人坐在我床邊,用涼涼的手帕擦拭我的額頭。
那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
是蕭祁川的味道。
可每次我努力睜開眼,看到的都隻是劉嬤嬤擔憂的臉。
或許隻是我的幻覺。
半年後,邊境傳來消息,一股悍匪流竄作亂,燒殺搶掠,民不聊生。
朝廷派了幾次兵去圍剿,都無功而返。
最終,聖上點了蕭祁川的將。
他要親自帶兵去剿匪。
出征前一晚,他來了我的院子。
這是我們大婚後,他第二次踏足這裏。
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麵容冷峻。
我以為他又是來羞辱我的。
但他隻是站在門口,看了我很久。
“本王要出征了。”
“嗯。”
“此去凶險,生死未卜。”
我心裏一緊。
“王爺武功高強,定能凱旋。”
他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你希望本王凱旋?”
我沒有回答。
他走上前,抬起我的臉。
“溫雪,你最好祈禱本王能活著回來。”
“否則,你父親在牢裏,可就沒人照應了。”
說完他轉身離去,沒有再回頭。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心裏五味雜陳。
他走後,我從劉嬤嬤那裏得知,那股悍匪異常凶殘,朝廷派去的幾位將軍都折在了他們手裏。
我開始日夜不寧。
每晚我都會去佛堂,跪在佛前,為他祈福。
我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平安,還是怕他死了,父親就真的沒了指望。
我跪了七天七夜,直到膝蓋紅腫,再也站不起來。
第八天,消息傳回京城。
蕭祁川重傷。
剿匪成功了,但他身中數箭,命懸一線,正被快馬送回京城。
我聽到消息的那一刻,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劉嬤嬤扶住我,哭著說:“小姐,您別嚇我。”
我推開她,掙紮著要去門口。
我要等他回來。
他被抬進王府時,渾身是血,已經昏迷不醒。
太醫來了好幾個,進進出出,每個人都麵色凝重。
我被攔在門外,隻能焦急地等待。
蘇憐哭得梨花帶雨,幾次想衝進去,都被攔下了。
她看到我,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衝過來指著我罵。
“都是你這個掃把星!是你克了王爺!”
“如果王爺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不放過你!”
我沒有力氣跟她爭辯,滿心都是對蕭祁川的擔憂。
三天後,他終於醒了。
但情況依舊不樂觀,高燒不退,傷口反複感染。
太醫說,他求生意誌薄弱,恐怕……
我衝進房間,跪在他床前。
他瘦了很多,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幹裂。
我握住他冰冷的手,眼淚不自覺地往下掉。
“蕭祁川,你醒醒。”
“你不能死。”
他緩緩睜開眼,看到我,渾濁的眼睛裏閃過嘲諷。
他動了動嘴唇,聲音嘶啞。
“怕我死了沒人折磨你?”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用盡力氣,抬手捏住我的下巴,冷笑著。
“溫雪,你是不是很失望?”
“我還沒死。”
我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在他心裏,我竟是如此不堪。
他厭惡地甩開我,力氣之大,讓我摔倒在地。
“滾出去。”
“本王不想看到你。”
我被下人架著拖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裏麵傳來他壓抑的咳嗽聲,和蘇憐嬌媚的安慰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