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堂上查了半個月,沒查出來。
裴昭急,裴衍更急。
沈策倒是不急了,他不急是因為他直接選擇了回避,連早朝都不怎麼去了,說是舊傷複發。
裴昭不清楚沈策為什麼突然不來上朝,還專門派了太醫去將軍府。
太醫回來說將軍身體健壯,脈象平穩,"舊傷"完全是他說的。
裴昭皺了眉,傳沈策入宮。
沈策硬著頭皮來了。
兩人在禦書房相見。
沈策行禮的時候不敢抬頭。
裴昭站在案後看著他。
“將軍最近在躲朕?”
沈策繃著臉。
“臣不敢。”
“那為何稱病不朝?”
沈策沒吭聲。
裴昭又問。
“是因為那個話本?”
沈策的脊背僵了一瞬。
說起來我也沒預料到事態發展會這麼離譜。
京城的酒樓茶肆裏,說書先生講得最多的就是《龍椅之上》。
百姓們當故事聽,讀書人當笑談議,可到了朝堂上,就成了另一回事。
有禦史借題發揮,參奏沈策“佞幸惑主”。
裴昭當場駁了回去。
“沈策是三品武將,北境大捷的戰功是他一刀一槍拚出來的,一個話本子能抹殺他的軍功?”
這話本是替沈策說的,但沈策聽完更不敢看裴昭了。
皇帝當朝為他辯護,這在話本的劇情裏叫什麼?
護短。
他越想越別扭,直到後來麵了聖都隻敢低頭答話,不和裴昭對視。
而裴昭看他這副鬼樣子,更加疑惑。
將軍從前是什麼人?塞北打仗時麵都不變色的人。
這下好了,一個以為對方在躲自己的,一個因為話本不敢正眼看對方的。
兩個人在禦書房隔著案幾站了一盞茶的功夫,誰也沒多說一句。
李太監把這一幕描述給竹青時,竹青原話轉述給了我。
我當場在宣紙上寫了一行大字。
第二十章:禦書房內,帝與將軍隔案而立,一盞茶涼透,無人開口。
帝心想:他在躲我。
將軍心想:那話本把我寫得太直白了,陛下會不會多想。
竹青捧著稿子,激動得聲音都劈了叉。
“娘娘真是神了,這不就是今天禦書房的原版嗎?!”
“什麼原版,是我寫得太貼合人物了。”
我嗑的 CP,就算本人不配合,我也能腦補出完整的感情線。
隻是沈策不上朝這件事,給了裴衍可乘之機。
裴衍在朝上替沈策告了三次假,每次都笑著說“沈將軍身體不適”。
次次都卡在議軍務的節骨眼上。
沈策不在,北境軍務的話語權就落到了裴衍手裏。
裴昭看出來了,臉色越來越難看。
可沈策真的不來,他也拿不出辦法。
我在慈寧宮裏看著前朝的消息,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我搞 CP 也就算了,可我寫的那個話本子,居然真的影響了朝局。
沈策因為話本不敢見裴昭。
裴衍因為沈策不上朝趁機攬權。
那個禦史參奏沈策“佞幸惑主”背後,搞不好也是裴衍授意的。
我放下筆,第一次覺得慈寧宮以外的世界不隻有 CP 和素材。
還有真刀真槍的政治。
當天晚上,我把第二十一章的草稿改了又改,在結尾加了一段。
將軍,天子為你擋了眾口悠悠,你若還躲,便是辜負了整座江山的信任。
這一章照例從慈寧宮流出去,照例三天之內傳遍京城。
第四天,沈策上朝了。
他站在武將列的最前麵,腰間掛著裴昭給的那枚玉佩,一字一句向裴昭複命。
那天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衝著裴衍的軍務提案去的。
裴昭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大,不容易發現。
但我坐在簾子後麵看見了。
少年天子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