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雲和歌看向來人。

這是她和木清吟第一次正式見麵。

謝無咎眼底閃過一絲不讚同：“你咳疾未愈，這裏塵土大，怎麼過來了？”

木清吟笑盈盈開口：“北境環境比這惡劣多了，我沒那麼嬌貴。”

謝無咎沒應聲，隻自然地將她的披風攏了攏。

雲和歌看著那隻手，忽然想起成婚以來，他從未替她做過這樣的事。

“雲大人？”木清吟又喚了一聲，“該不會我一來，你便身體不適了吧。”

她掩唇輕笑：

“之前聽無咎提起過，說你在國子監的時候沒人願意和你玩，連蹴鞠都隻能一個人悄悄踢。”

“他說看到你，就想到我在神殿孤零零的樣子，所以對你就多了幾分憐憫。”

雲和歌麵上神色未變，卻止不住刺痛竄過心尖。

原來她所得到的特別關注，隻不過是他在心疼另一個人的時候，順手施舍的。

“雲大人，”周延之快步走來，“那邊有些細節要和你確認。”

她如蒙大赦，微微一禮後離開。

蹴鞠比賽結束後，蒙古公主意猶未盡，欽點雲和歌陪她去逛元宵燈會。

長安街燈火如晝，人潮湧動。

公主看什麼都覺得新奇，每個攤子都拉她去看熱鬧。

最火爆的是一處賣同心結的攤子，擠滿了年輕男女。

“同心結，”雲和歌輕聲解釋，“男女互贈，寓意永結同心。”

公主拉著她擠進去看了兩眼，撇撇嘴：“就這個？我們草原上的姑娘要什麼自己騎馬拉弓就去搶了，哪有這麼麻煩。”

“我本來也是要搶你夫君的，可你比我快一步，那就算了。”

雲和歌失笑，明白了早上公主的針對從何而起，正想說什麼，手腕一鬆。

她低頭，那條戴了兩年的紅繩不知何時散了結，輕飄飄落在地上。

人聲鼎沸，她彎腰去撿。

再起身，目光撞進人潮裏走出來的人。

謝無咎護著木清吟，正穿行而出。

兩人手上的同心結，在燈火映照下格外顯眼。

而她送給他的那條紅繩，早已不見蹤影。

那是兩年前，謝無咎從北境回來途中，中了埋伏。

被人抬進府裏的時候，滿身是血，進氣多出氣少。

太醫跪了一地，皆束手無策。

她不信神佛，卻在那晚求到了寒寂寺。

雨水打濕了她的衣裙。

她說，信女雲和歌，願意壽數為祭，換他平安。

膝蓋跪爛了才求來那兩條紅繩。

玄寂大師說：

“他窺伺天機，慧極傷身，即便這次救回來，也壽元將盡，除非有人願意和他共享壽命。”

她沒有猶豫，一條戴在自己手上。

一條給他係上。

後來他真的一天天好起來了。

她沒說明緣由，隻說是在廟裏求得平安符，戴著能避災，不許他摘下。

他答應了。

雲和歌靜靜地看著他，眼裏無悲無喜。

謝無咎眉心微動，下意識想解釋，卻被木清吟搶先一步。

“雲大人，你不要怪無咎。”

“是我覺得好看，才央他陪我一起戴的，如果你介意的話……”

“嗯，我介意，”雲和歌打斷她，“然後呢。”

木清吟被噎了一下，臉上表情變了又變，到底維持住了體麵，往謝無咎身邊靠了靠。

謝無咎眉頭擰起來：“隻是個小玩意，何至於生氣。”

雲和歌牽了牽嘴角：“我送你的紅繩呢？”

木清秋“啊”了一聲：“那是你送的啊？我不知道，我覺得那條繩子太舊了，便讓無咎……”

“我在問他。”她看都沒看木清吟，無波無瀾，“沒跟你說話。”

木清吟的臉色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謝無咎神色冷下來。

“一條繩子而已，就讓你連起碼的涵養都沒有了嗎？”

長安街的花燈明明滅滅，映著他那雙好看的眼睛。

雲和歌極輕地笑了一下：

“你說的對，繩子而已。”